旁边几个年轻铁匠也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程老哥说的对。”
“想要打出刚才说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这要求听起来就很难,可不好办呐。”
他们站成一排,胳膊抱在胸前,虽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但那脸上仿佛都写着:你一个书生懂什么打铁的神情。
萧鸣远在旁边摇着扇子,低声凑到许青耳边说着。
“青兄,你忍耐一下,咱家对匠人一向好,搞得他们多少有点托大。
六叔早就跟爹提过,说要跟别家一样适当压一压他们,但我爹不同意,怕压了之后质量下降,你看见了吧?
不给他们点压力,他们都要骑到咱们头上来了。我站在边上他们都敢给你使脸色。”
许青听见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低声回应着。
“呵呵,无妨,你看我怎么让他们服气就完事了。”
他看了程铁匠一眼,语气平和。
“程师傅,你说的百炼铁锻打一次至少要大半天的功夫吧?成本不算低。”
程铁匠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好钢不便宜。”
许青点点头:“那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程铁匠眉头挑了一下,“赌什么?”
许青笑道:“我要是能把这种钢条的成本降低到你们原来做法的十分之一,你们几个就签下死契,发下毒誓,保证不把工艺往外传。当然……”
许青又看了一眼工匠们。
“也不会让你们白白签下死契,工钱会比现在翻倍。逢年过节还会有奖金。怎么样?敢不敢赌?”
程铁匠和几个年轻铁匠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犹豫的神色。
最终,程铁匠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
“要是你办不到呢?”
许青笑道:“若是我办不到,我就拿出一百两银子,你们平分,够不够?”
萧明远也在一旁合上扇子,敲了敲手掌。
“好,许先生这么说,我也出一百两两,总计二百两,同样让你们平分。”
程铁匠和几个人嘀咕了一会,然后他抬起头来,把手一伸。
“好,我们干了!”
许青没有着急去打制钢条。
他带着程铁匠和几个人,在院子外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小高炉。炉膛比寻常的铁匠炉大了一圈,炉壁用粘土和碎瓦片层层夯实,又在炉子旁边砌了两条长火道和一道通风道。
程铁匠看着那两条火道,嘴里嘟囔着。
“这是啥玩意?咋跟别的还不一样呢?”
许青没有理他,又让人去外面买了一些石炭回来。
石炭堆在院子里的时候,程铁匠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了。
他和几个工匠指着那些东西说道。
“怎么还弄来了石炭?这东西有毒,炼铁打铁都不行,火候上不去,烧出来的铁脆得很。”
许青依然没有解释,他让人把石炭砸成了稍微小的块。
又指挥他们在炉膛底部铺了一层掺了碎粘土的细煤粉。接着点火,开始用高温反复闷烧。
石炭冒出的烟气,顺着火道走了很长一段,才从风口排出去。
留在火道里的热量被蓄积下来,经过大半天的折腾,那些石炭被烧成了一块块灰黑色、质地疏松的东西,可比原来的石炭轻多了,闻着也没什么异味。
程铁匠凑过去拈起一块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像木炭,但比木炭更均匀,也更轻。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变了,这读书人怎么跟变戏法似的?”
许青没有给他太多感叹的时间,直接让人把那些炼好的煤炭装进了高炉里,然后再装进去从别处买回来的低品质铁器。
手上现在没有铁矿,只能用这些凑合着先用。
点燃小高炉,开始正式炼铁。
炉火烧起来之后,许青让工匠们开始用风箱往里边吹风。
由于设置了外围的火道。
进去的冷空气并没有直接吹进高炉里,而是在那个火道里边充分的升温。
等到小高炉之后,已经从单纯的普通空气变成了高温的热风。
就这样,火道里的热量源源不断地推涌上去,炉膛里的温度比程铁匠平时用的炭火高出很多。
本来是暗红色的石炭火,已经变成了发白发蓝的高温火,甚至比那些上好的柳枝炭火温度还要高的样子。
此情此景,让程铁匠目瞪口呆。
“这……这,这怎么可能?那些本来有毒不能用的石炭,就这么练了练,变得比柳枝炭还要厉害了?”
程铁匠还在愣着的时候。
小高炉已经在吭哧吭哧地运作……
……
约末一个时辰之后,炉底渗出了暗红色流动的铁水。
程铁匠看见那流动的铁水时,整个人定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做了大半辈子铁匠,一直都是用半固态的铁块反复锻打,从来没见过铁水直接从炉子里淌出来的场面。
毕竟以他们现在的技术,炉温还达不到能让铁化成水的温度。
铁水灌进砂模,冷却之后取出粗坯,再回炉加热、锻打、退火、淬火。
几道工序走下来,比程铁匠平时打一条钢条快了两倍不止。
等到最后一根弧形的细钢条被夹出来的时候。
程铁匠伸手摸了摸那根钢条的表面,光滑匀称,弹性恰到好处。他用手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形,松开又恢复了原状。
他拿着那根钢条翻来覆去地看来半天,最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看着许青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用柳枝碳,不用百炼法,不用夹钢包钢,就这么点功夫就出来了。”
旁边的几个年轻铁匠又凑过来,有人伸手摸了摸那根钢条,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挂的短刀,比了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铁匠看着手里的钢条,声音变得低沉。
“就这一条能压死同行,要传出去,全衡阳城的铁匠铺子都得关门。”
他说完,放下钢条。
随即弯下膝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身后的那几个年轻铁匠互相看了看,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程铁匠心服口服的开口:“许先生,我先前说话难听,是我不懂事,我签死契,发毒誓,绝不往外传一个字。”
他旁边一个年轻铁匠更是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许先生,我嘴贱,我该打。”
另外几个也跟着低下了头,还磕了几个响头。
许青走过去,伸手把程铁匠扶了起来。
“程师傅,不必如此,你我本身没有仇怨,以后做工的时候,彼此都客气些就行。”
程铁匠连连点头。“可不敢了可不敢了,往后您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您说吧,我们该怎么干……”
此时,萧鸣远伸伸手,摸出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