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身后的人,已经将手放在背后的刀柄上,眼看着就要出手。
谁知,管家的手一举,阻止了他动手。
管家摸出两张银票。
“自己人,别装了,当初你奸杀嫂嫂,大人帮你脱罪,让你去郑友德手下卧底,三年之期已到,今日就是立功的时候了,拿下这二百两走人,从此消失在衡州。”
郑友德的“亲信”有些迟疑:“可……可我的老婆孩子……”
管家冷哼一声:“你当初犯法的时候,怎么不想老婆孩子?趁着现在有钱拿,赶紧走,慢一点,可就不是钱的事了。”
他跺了跺脚,接过银票,“我这就走!”
……
县衙牢房,孙德才被单独关押在最里边。
他看见管家来之后,高兴的冲到栏杆旁,双手抓着碗口粗木头做的栏杆。
“全叔,快救我出去,这里边的狱卒跟死了一样,喊他们不答应,根本不听我的话。谁不知道我和县丞陈大人儿子的关系。”
管家微微一笑:“你是怎么进来的?少爷让我来救你,但也说不清缘由。”
孙德才压低声音:“他们问我状元楼的事,天可怜见,我就是听陈少的,去搞点破坏,罪不至此,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管家又笑,但那笑容有些虚假。
“那估计确实是有人陷害你,但现在搞不清楚情况,晚上也找不到典吏,陈少怕你受委屈,让我给你带点吃的,等明天找到典吏,花点钱打点一番,就捞你出来。”
管家说着,挥挥手,身后的手下,递过来一个食盒。
“太好了,还是陈少对我好,我看看带的什么?”孙德才打开食盒一看,“熘肝尖、八宝鸭、桂花醉鱼、石门烧鸡……好啊,都是我爱吃的,多些全叔。”
孙德才折腾了一下午,肚子早就饿得空荡荡的。
他打开食盒,就着酒水,大吃大嚼起来。
一边吃,一边嘟囔着白天的事。
“全叔,你是不知道,白天忙死了……”
管家见状,问道。
“这些事情,没有和郑友德提吧?”
“没有,没有,怎么能呢,陈家和郑友德是对手,我才不会说的。”
管家:“那就好,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孙德才一边吃,一边絮叨。
可他吃着吃着,发现,孙德才不搭话了。
他一抬头,顿时觉得有些诡异。
管家和几个手下,只是盯着自己吃饭,眼神里没有一点波动。
“全……全叔……我脸上有东西吗?你这么看着我,怎么不说话?”
管家冷笑:“死人的话,有什么好回的?”
孙德才:“什么?”
他顿时感觉腹部开始剧痛,连忙抠喉咙,试图吐出来吃进去的东西。
然而,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手都无法发力,继而口头吐白沫,屎尿齐出。
随后,七窍都开始流血……
等抽搐过后,他只能瘫在地上,难以动弹。
“我……我就该料到这一天,陈士进、陈成松,你们不得好死!”
他脸上只有嘴巴和眼睛能动,狠狠的瞪着管家。
“我……我真后悔,当初跟着陈士进,欺男霸女;我真后悔,跟着他坏事做尽啊……事到如今,最最不起的就是家人。我到了阴曹地府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不甘,我不甘啊,那个许青、宋瑶、苏蔓,怎么就这么厉害……嗬嗬……”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管家挥挥手,让手下收走食盒,接着冷笑。
“这个毒,会让你肠穿肚烂,浑身腐烂而死。现在只是开始,你只是手脚无用、嘴不能言,舌头也会烂掉。
这个痛苦,会让你连翻身都做不得的难以忍受。直到把你疼死,或者烂成一滩肉泥
当然,你也别埋怨为什么不给你个痛快。因为这也是在警告别人。”
不想死的和你一样,就别和陈家做对!”
管家说完,挥挥手,带着四个手下离开。
只留下孙德才在地上慢慢溃烂……
他浑身都是不明液体和血液,眼睛半睁半闭的望着老顶那腐烂的木梁,嘴巴一开一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身体正在从内向外的烂掉。
每过一刻,锥心的疼痛就加深一层,他想死,但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回想起方才管家进来的时候,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已经明白了。
从一开始,陈家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
他在牢里说出陈世进的名字,是死;他不出卖陈家也是死。
唯一的区别是,后者死得更慢、更痛苦。
他瞪着牢顶,喉咙里发出几声气息,像是笑,又像哭。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虽然还在微弱的呼吸,但整个人已经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郑友德赶到牢房的时候,看见就是这副景象。
他站在牢房门口,捂着鼻子,愣了足足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当他手里灯笼光照在孙德才那扭曲的脸上,只见一层死气。
“完了,完了……”
郑友德猛然转身冲出牢房,一路小跑着往县衙后堂赶。
他跑到后堂门口,连气息都没有喘匀,就张着嘴喊。
“县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李醇刚正坐在桌旁翻一份文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李砚也放下书,站了起身。
郑友德冲进门,着急忙慌地说着。
“孙德才被人下毒了,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人瘫在地上,嘴里身上全是血,话也说不出来。”
李醇刚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他脸色阴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愤怒。
“谁干的?”
“值夜的狱卒不见了,牢房里边没有打斗痕迹,食盒也被人收走了。”
郑友德说着,气愤地攥着拳头。
“下官无能,之前有人通知下官说家里边出事了。下官方才回家匆忙看了一眼,一切正常,显然他们是冲着牢房来的。”
李醇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坐下。
他拿起那支笔准备写点什么,可刚点了一个墨点,却又停了下去,又把笔放了回去。
“哎,他们这是让孙德才开不了口,扳倒陈成松的机会就没了。”
郑友德低下头,十分懊悔的说道。
“都是下官一时疏忽,下官以为值夜的是老部下,没想到…...”
李醇刚摆了摆手。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陈家在衡阳经营这么多年,人脉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站了起来,整了下衣袍。
“你们在此地不要动,我去一趟状元楼。”
郑友德抬起头。
“县尊,下官和您同去。”
李醇刚回头看了他一眼,郑重道:“不可!”
郑友德一愣:“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