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友德笑着说道。
“意料之中,他要是能在周世安身上使出什么计谋,那才深沉得可怕。这样才正常。
不过,能让陈家受挫,我就高兴。以前是我受他鸟气的时候多,如今也该让他们尝尝被人背后捅的滋味。”
他说完,背着手转身走了,步子轻快,如同年轻了好几岁。
……
……
萧鸣远回到萧府时,萧兰芝还坐在堂屋里边没睡。
两个孩子在她跟前,困得如同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萧鸣远知道,姐姐这是让两个孩子一起在等待好消息。
萧兰芝坐在灯下,手里边正在缝制一件衣裳。
但针脚走得歪歪斜斜,显然是心在抖。
萧鸣远把和离书放在她面前,说道。
“解决了,他签了字认了罪,等打完板子就走,两个孩子也归你,虽然他说一分钱也不要,但我还是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算是打发他。”
“给就给了,前些年,他对我也还算好。一百两当作一了百了。”
萧兰芝看着那张和离书上的签字,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了下来。
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然后把和离书叠好放进怀里,搂着两个孩子轻声说了一句。
“以后啊,总算没有你们那个碍事的爹来打咱们了。”
萧鸣远看着姐姐的泪水流了下来,却没有帮忙。
因为她清楚,这个泪水也算是幸福的泪水吧。
……
……
次日一早,天刚亮。
萧鸣远冷不丁地被人掀开了被窝。
他嗷的一声弹了起来。
看见许青站在床边,手里边还攥着一本书,正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看着他。
萧鸣远揉了揉眼睛,嘟囔着。
“一大早的,这是干什么?”
许青把书往他面前一推。
“学习啊,你忘了?今天书院有算学课,以你现在的水平,刚好能在课上出个风头。”
萧鸣远还想躺回去,“你来真的?”
许青一把抓住他。
“昨天你去我家是怎么来着?还有啊,你爹花了那么多钱供你读书,你又天天夸口说,日行一善积大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今天该你积德了。”
萧鸣远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许青揪着他背了半篇文章,又练了两道算学题,两人才动身去了书院。
松林书院里和萧鸣远从前不对付的那几个人,看见他来,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
有人主动侧身让了让路。
有人冲他点了点头;
还有个小个子同学在走廊上跟他搭讪一句。“萧兄,今天来得早啊。”
萧鸣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文胸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城,连书院里的人多少也沾了点光。
他们给面子是冲着萧家如今的风头,也是冲着萧鸣远身后的那帮人。
进了课堂,许青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世进和周康都不在。
陈世进的座位空着,周康的座位也空着。
两张桌子上都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有好几天没人坐过了。
孙德才已经被书院除名,周康和陈世进虽然没有被除名,但两人同时告了假。
联想起最近的风声,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算学科的先生姓方,单名一个程字,四十出头,留着一把整齐的短髯。
讲课的时候喜欢在堂上踱步,手里边总是捏着一根细长的藤条。
那并非用来打人,是用来指点黑板上那些算题。
“都好好听着,今日我会出一道题。这个难度会是县学题里边最难的,或者是府学题里边中等靠上难度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板上写了题目。
“好了,现在开始,你们可以用筹算解出结果了。”
课堂上,大多数同学都开始摆弄算筹。
只有许青和萧鸣远没有动。
两人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边握着笔,各自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方程背着手在课桌之间走动了一圈,目光从李砚的算筹上掠过,又从几个正在低头苦算的学生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许青面前的那张纸。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看清许青纸上写的东西,他顿时惊呆了。
许青的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解题的步骤和最终答案,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一根算筹,也没有列过任何草稿。
方程的心陡然提了一下。
他默默地把目光转向旁边的萧鸣远。
他心里边在琢磨着,许青是被山长特批进来的,在对联上有造诣也就罢了,在算学上也能如此稳健,那萧鸣远总该是在胡来吧?
他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挪到萧鸣远身后。
当看清萧鸣远纸上写的东西,同样震惊的无以复加。
萧鸣远的纸上也写着答案,虽然过程比许青写的简略了一些,中间还有几步跳过了几个演算环节,但结果是完全正确的。
而且,从头到尾用的思路跟许青不同,显然是两个人各自算出来的,没有看过彼此。
方程站在两个人身后看了好一会。
感觉一股说不出的兴奋从脊背直冲后脑勺。
他没有声张,而是转过身用藤条敲了敲黑板,清了清嗓子。
“萧鸣远,你来说说看,这道题是怎么解的?把想法讲给所有人听。”
萧鸣远站起来的时候,心里边还有些紧张。
但那道题的思路,是之前他在许青的逼迫下练过类似的。
此刻脑子里边的步骤已经清晰得很。
他拿起自己的纸,走到黑板面前,一边比划一边说。
“我是先把总数分成两半来算,前面半段和后面半段各取一个近似数,然后互相对比。”
萧鸣远一边说着,一边画了两条线,又标注了一下。
他嘴里边继续说着。
“这边多出来的补到那边,误差就会越来越小。”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李砚在下面听着,手里的算筹放下了。
那两个经常跟他一起的同窗,也把算筹放下了,竖起耳朵听着。
连其他几个原本对算学毫无兴趣的学生,也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过来。
等萧鸣远说完最后一个字,教室里边为之一静。
然后,李砚带头鼓掌,两个同窗跟着拍起手来。
更多的掌声响成一片。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样的。”
还有人拍了拍桌子。
萧鸣远站在台上,脸上的紧张慢慢的化开,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方程笑着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宣布。
“放学,今日先生我高兴。”
他一边收拾讲义,一边向台下那些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学生说着。
“如果你们能达到萧鸣远的水准,县试算学这道关谁都不用怕。以前你们总说算学是杂学,没有用。
现在你们看见了萧鸣远作诗的水平,你们谁能比?没有吧?人家还这么擅长算学,你们要是再不好好学,就真的要落后了。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就抱着讲义乐呵呵地走了。
那欢快的背影,活脱脱挖到了一块宝石。
萧鸣远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李砚回过头来。
“萧胖子,今天这风头出的值了。”
萧鸣远嘿嘿一笑。
“走,状元楼去,还有事感谢你呢,我请客。今天先生赏脸放的早,大家一块去吃顿好的。”
李砚倒也不推辞,站起来招呼两个同窗,“走吧,一起。”
几个人出了书院大门,脚步还没有迈下台阶,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青衣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