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刀负手走了两步,才回过头来说。
“我这神医门这辈子追求的就是奇难杂症,你让我去京城天天守着一个人煎药膳,我怕是不耐烦。”
许青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的抬起头,目光里边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若是我能给您一件……让您余生都有兴趣钻研的事情呢?”
李叶刀听到他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出声,转头看看旁边站着的少年。
“京墨,你听听,这小子口气比你还大。你说要治疗天下难治之出血症,他倒好,说要给我能找到钻研一辈子的东西。”
京墨正是少年心性,一听这话,眉毛一挑,毫不服气地接了一句。
“喂,大叔,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才不信,你是骗师傅的吧?”
许青看了京墨一眼,不慌不忙地纠正着。
“你管谁叫大叔呢?我就是大你几岁,叫哥哥。”
京墨被他带偏了,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这是重点吗?大叔。”
许青依然不急,“叫哥哥。”
京墨的嘴张了一下,终究是败下阵来,撇撇嘴改口。
“好吧,哥哥,这是重点吗?”
许青嘴角一勾,露出自信的笑容。
“是不是重点……三日之后见分晓,若是我没能拿出一个让神医愿意余生钻研的东西,我以后就给神医当看门狗,叫一声应一声。”
李叶刀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哪里是惩罚呀?是奖励自己呢吧?来我神医门看门,怕有的是人排队想来。”
许青抱拳,正色道。
“小子不敢开玩笑,只是若我能拿出那件东西,还望神医能去京城为瑶瑶调理治疗。您不用一直留在那里,只需要隔段时间去看看她,随时调整方子就好。”
李叶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容收了起来。换做一个认真打量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缓缓地点了点头。
“也罢……老夫就答应你,毕竟已经许多年没人敢跟老夫打赌了,三日够你准备了。”
……
……
三天后,萧家的铁匠作坊里。
程铁匠和他的徒弟们围在一个炉子前面,看着许青用一根细铁管和两块磨好的水晶片鼓捣着东西。
水晶片是从苏蔓那里借来的。
状元楼库房里,正好有透明度极高的天然水晶,原本是打算做镇纸用的,被许青借来磨成了两片,一片凸,一片凹。
许青把两片水晶镶嵌在铁管的两端,调整了间距,用细螺丝固定好,又小心翼翼地擦拭了水晶表面。
然后再把成铁匠做的一个特别精细的丝杠架了上去。
他举起那根铁管,眯起一只眼睛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放下,重新调整了间距,再次凑上去。
程铁匠在一旁看着一头雾水。
旁边的京墨也凑过来脖子看,嘴里嘀咕着:
“这能看出什么东西来?不就一根管子吗?”
许青没有理他,把李叶刀青岛跟前。
“李神医,您请看。”
李叶刀将信将疑,学着许青的样子凑到眼前。
他的眼睛贴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他按在桌面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后退了一步,又凑上去看了一次。
他看了许久,久到京墨忍不住在旁边喊了一声。
“师父,师父,您看见什么了?”
可这声喊叫,都没有让李叶刀回过神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抬头看着许青,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这究竟是什么?”
许青微微一笑,回答:
“这叫显微镜,是我机缘巧合琢磨出来的,它能让人看见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您方才看见的那些极小的细丝,是您自己手上沾的一根衣袖的纤维。
那些圆形的结构,是我用刀尖刮下来的一丁点苔藓。”
李叶刀重新凑上去,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了更久,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轻轻地颤抖。
“老夫行医四十余年,第一次看见。”
他那语气里的震惊,已经藏不住了。
许青把显微镜重新调整了一下,又从桌上取了一只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清水,是方才他从后院水缸里舀来的。
他把碗放在小几上,用一根干净的针尖蘸了一点碗里的水,轻轻点在载物片上,然后将载物片固定好,调好焦距。
“李神医,您再看这个。”
李叶刀弯下腰,凑近镜头。
原本以为会看见和方才的苔藓纤维或者衣料碎屑类似的东西。
但这一次,视野里边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镜筒里是一片晃动着,透明的水光。
水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有的静止,有的在缓缓移动,还有一些更小的东西在飞快地游动。
他们形状各异:有些是细长的线条,曲折婉蜒;
有些是圆滚滚的,不停地旋转;
还有一些像是挂着细毛的小球,在水里边翻滚着前进。
那些东西太小了,小到如果没有这根管子,就算把眼睛凑到水面跟前,也不可能看得见。
李叶刀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起身离开显微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凑上去看了一遍。
第二遍,他看得更加仔细了。
那些游动的东西还在,有的速度快得能够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迹,在镜头里边一闪而过。
他放下显微镜的时候,声音的颤抖,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这……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许青指了指碗里的水。
“就是您刚才看见那半碗水,水里边有活物,平时肉眼看不见,但用这个就能看见。”
李叶刀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了许久,久到旁边的京墨忍不住凑过来。
“师傅,究竟是什么东西呀?您都快失心疯了。”
李叶刀没有教训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让开了位置,指着京墨说道。
“你自己来看看。”
京墨学着师傅的样子,凑到镜筒前。
他的眼睛刚贴上去,就猛地缩了回来。
“师傅,那是什么妖怪?里边有东西在动。”
他的反应,不再是那不问世事的模样。
而是少年人该有的震惊。
他连退了两步半,又忍不住凑回去再看了一次。
李叶刀坐在小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盯着许晴的脸,十分认真。
“小子,老夫行医四十年,尝过千百味药材,治过无数病人,可是从未………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碗水。
“如果每一滴水里都有这样的活物,那血液里呢?脓液里呢?病灶里呢?”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八度,一个人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