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摆着两张小凳,李叶刀和京墨一人坐一张。
面前放着小几,几上摊着几页纸。
李叶刀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在小本子上记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站在前面的人。
京墨则更加夸张……
两只手托着下巴,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许青。
他手指着显微镜:
“你们看,这个凸面的角度能让物体放大十倍以上。如果把两块组合起来,反复调整焦距,能达到几十倍。
你们想想,肉眼看不见的那些东西。血液里面的小颗粒,伤口上看不见的污物,如果都能看见了,那用药的时候就能精准到什么程度?”
李叶刀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嘴里还不时地追问。
“那如果我用不同的水晶来打磨……”
京墨更是直接问了一句,“大……哥哥,那以后我是不是也能见到你说的那种叫什么原虫?”
许青点了点头,语气很是耐心。
“对,原虫。只要你把显微镜做好了,什么都能看见,包括之前我说那些球菌、杆菌等等。”
京墨高兴地追问道。
“用这个显微镜就能看到吗?”
许青笑了笑,“想要看清它们,普通的显微镜不行,得用油镜,到时候咱们再钻研……”
顾知意站在月亮门口,揉了揉眼睛,小声地说了一句。
“这对吗?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苏蔓站在他旁边,嘴角浮起出压不住的笑意。
她拍了拍顾知意的肩膀,低声回了一句。
“你没看花眼,走吧,看来咱们的担心多余了。”
她没有进去打扰,转身拉着顾知意往外走。
走出两步,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边的场景。
心里边都觉得:不可思议……
……
院子里,李叶刀收起显微镜的时候,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好,放在桌上,比他见过任何的稀世珍宝都要谨慎。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问了一句。
“对了,宋姑娘的事情,还有这两样东西说好了,那中毒的人在哪里?”
许青明白他问的是孙德才,点了点头。
“暂时还在县衙大牢里边关着,人没死,吊着一口气。”
李叶刀没有多余的话,提起药箱就走。
京墨赶紧背着箱子跟了上去。
许青领着他们穿过两条街,到了监狱门口。
郑友德已经得到了消息,提前在等候。
他看见李叶刀,上来行礼。
“李神医,有劳您了。”
李叶刀摆了摆手,“无需客套,走吧,先去看看。”
……
牢房内。
孙德才还是那副样子,躺是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盖着一张褥子。
露出来的手和脸已经看不出来肤色。
他的脸颊凹陷,嘴唇上裂着几道黑色的溃疡。
眼眶周围的皮肤像是被腐蚀过,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还在呼吸,但每次呼吸都又浅又短,似乎随时会断气。
李叶刀借着灯光看了看孙德才的脸色、指甲、嘴唇的颜色。然后伸手翻了翻孙德才的眼皮,又掰开他的嘴看了一眼舌苔。
接着,用一根银针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刺了一下。
针尖拔出来之后,伤口渗出的血液是暗黑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腥味。
李叶刀把银针凑到灯下看了许久,站了起来,走到牢房外面的过道里。
他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洗了洗手,说道:
“确实是很厉害的毒,不过也是遇到了我,能活,但恢复成什么样子现在还不好说。”
许青又追问了一句,“能不能说话或者写字?”
李叶刀点了点头。
“虽然那毒下的分量很重,但此人命不该绝,他可能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毒素在身体里边走的并不快,五脏六腑没有烂完,先用对症的解毒剂吊着,后边定期用我的方子做着清洗以及灌喂,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李叶刀一边说着,京墨一边记着。
等写完之后,他交给了郑友德。
郑友德高兴道,“多谢李神医指点!”
李叶刀笑了笑,“免了,都知道我这脾气,找我治病不一定能找到人,但是这种疑难杂症,尤其是奇怪的毒,我最喜欢挑战了。”
等到监狱里头忙完,许青将李叶刀送到状元楼安歇之后。
他也早早地休息了。
……
次日清晨,许青一大早就起床,主要是想看看新房盖得怎么样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那几间新起的房子。
青砖黛瓦,比周围那些土坯茅草房高了一截,在晨光里边显得格外整齐。
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今天的活计。
许母站在院子里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正递给一个满身灰泥的匠人。
许青看了一会,嘴角浮起笑意。
当他跨进院子的时候,注意到墙角堆着的一堆石灰。
但堆头不大,看上去不大够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配房,心里咯噔了一下。
配房并非全用青砖砌就,墙只砌了一半,下半截是青砖,上半截却换成了土坯,外层再贴了一层青砖,看上去是不大情愿凑合出来的。
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指碾了一下墙角的灰浆,又抬头看了看那半截土坯墙,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问旁边一个正在收拾工具的匠人。
“师傅,你们怎么不用石灰浆?里边也不掺糯米浆?还有,配房怎么改用土坯了?”
那匠人支支吾吾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许母的方向,低下头不说话。
旁白另外一个匠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只管收自己的瓦刀和线锤。
许青觉得不对劲,走到许母跟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娘,配房的墙是怎么回事?”
许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石灰不够用,附近能买石灰的地方说没货了,许家就算想加钱都买不着。匠人们说配房先用土坯砌,外面罩一层青砖。也都算不错了,比一般的土坯房强多了。”
许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石灰怎么会买不着?咱们村子里边不是就有石灰窑?”
许母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说是王财主放了话,不给咱们送再多的石灰了。”
许青沉默了片刻,挽了挽袖子。
“哪个王财主管的这么宽?”
许母伸手指了指村东头,那一片围了院墙的青瓦大宅。
“就是村东头那家,王大富。他在这里边有几百亩地,又是帮着里正管账的,说话比三叔公还管用。”
许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往村东头走。
许母还在后边喊了一句,“你这是要去哪?”
许青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去问问王财主,我修房子碍着他什么事了?”
……
王大富家的院门,比许家新盖的房子还要气派。
两扇黑漆大门,铜门环。
门楣还挂着一块匾,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
字写的倒是端正,但颜色有些旧了。
许青敲了敲门环,门里应了一声,一个穿短褂的家丁拉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找谁?”
许青:“找你们老爷问点事。”
家丁还犹豫着要不要放他进去,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一大早的,谁呀?”
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从院子里边走了出来。
约摸二十来岁,面色白净,手里边握着纸扇,扇面没打开,在掌心敲着。
他看见许青,眉头一挑,语气轻慢。
“呦呵,这不是许家那位吗?怎么新房盖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