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没接他的茬,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你家的石灰,为什么不卖给我家?”
那人正是王大富的儿子王有才,听了这句话,笑了一声,折扇在手心边拍得更响了。
“不卖就是不卖,我家的东西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怎么?你还能硬抢不成?”
许青看了他一眼,“这话是你说的,还是替你爹说的?”
王有才下巴一扬,鼻孔瞧人,“我的话就是我爹的话,你少在这跟我摆谱,说了不卖就不卖。”
许青听完,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办了。等到萧家的平价石灰拉到村里来的时候,希望你还像现在一样硬。”
王有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萧家?你算老几?萧家还肯为了你往村里边送石灰?”
许青看着他的眼睛。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家房子是谁张罗的?我许青的名字现在在萧家是什么地位?如果你觉得萧家你也挡得住……”
许青往前迈了半步。
“那我不妨去问问县太爷,这衡阳县地界是你们王家说了算,还是官家说了算?”
王有才的折扇停住了,脸色也变了,但嘴上依旧还硬撑着。
“你吓唬谁呢?县太爷会见你个乡巴佬?”
许青并未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让你多读书,你他妈非要看黄书。《大梁律》之货值篇有明文:强买强卖、阻断买卖、坐地起价者,杖八十。严重者以盗窃罪论处。你妨碍别人买卖石灰,按律就是阻商,你若是不认……”
许青话说到一半。
王有才的脸色都变得唰白,快没有血色了。
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折扇。
“你……你这是穴口喷人,我就是不卖给你石灰,算什么强买强卖?算什么阻断买卖?你少拿县太爷吓唬我,他那么多状子,哪里顾得上你个草民?”
许晴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呵呵,看来你这几天不出门,还不知道我已经是松林书院的正式学生了。假如我通过山长递个状子给知县李大人。你觉得他会不会重视?”
王有才的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的手都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抖了起来。
松林书院山长可是有着举人的功名在身。
他的话分量极重,可以说是衡阳县读书人的旗帜,县太爷也要敬上三分面子。
就在王有才整个人都要颤抖的时候。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院子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茄紫色袍子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来岁,脸圆体胖,两只手拢着袖子,面上带着笑。
跟一个笑着的茄子一样……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精明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自己那哑口无言的儿子,又看看许青,拱了拱手。
“原来是许秀才来访,有失远迎。我刚才在里面查看账目,没有来得及迎接,还望包涵。
王有才见到了救星,喊了一声。
“爹,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他…………”
王大富横眉一瞪,语气里满是威严。
“混帐!怎么跟许秀才说话的?一边去!”
王有才被他这一声吼,吓得愣了一下,心有不甘退到了一边。
那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不断地变化。
王大富转向许青,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语气客气了几分。
“许秀才,小儿不懂事,说话没分寸,你莫要见怪。石灰的事是下头的人传话传差了,我回头就让人给你送去,要多少都行,按市价算,一文不贵你的。”
许青听完,笑了笑。
“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何不让我家盖房用米浆?如果没有米浆的话,即便是用了石灰和沙子,它的强度依然要低一些。”
对此,王大富也颇为无奈。
“许秀才,莫说是你家现在家境刚刚好转,你看我这王家也算是传了三代,但我家这墙……”
王大富说着,敲了敲自家的墙面。
“我家的墙同样不让用糯米浆,你可知为何?”
他这么一问,反倒把许青给问住了。
许青倒是没有装逼,反而直白的拱了拱手,“还请王员外不吝赐教。”
王大富摆了摆手。
“什么员外不员外的,那得有功名在身的才能叫员外。我这就是一个乡下土财主,可当不得员外的称呼。
既然许秀才说到了这里,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用最直接的话告诉你。
按照本县本府的惯例:糯米浆掺生石灰和沙子,以青砖建房。只有寺庙官家等才可以使用。普通百姓是不可以用米浆。
只有获得功名的人家才可以使用。毕竟米浆对于衡阳县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他这么一解释,许青顿时就明白了。
衡阳县能产米的地方很少,大部分都是从远处运来的。
因此,那糯米浆还真的是稀罕物。
许青拱了拱手,“受教了,原来如此,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王大富唏嘘道。
“没办法呀,可怜我家都不是读书的命。小儿看样子也过不了县试,更不用说乡试,这糯米浆是这辈子没有指望了,倒是许秀才,有一天,你取得功名。那还是可以用糯米浆建房的。”
许青在心里边嘀咕了一下:等我缓过劲来到那个时候,谁还用糯米浆?自然有更好的选择。
同时,他也很感慨……
这书中自有黄金屋,真不是白说的。
想建好房子,也要有功名在身。
这科举的重要性真是越来月能体现了……
“石灰的事情,那就多谢王老爷了。我也不多要,够把配房砌完就行。一会我就喊人来拉。”
许青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道,王大富伸手拦了一下。
“许秀才,其实这个事情不能怪小儿……”
许青一听,站着没动,“愿闻其详……”
王大富踱了两步,伸手握了握拳,又缩了回去,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其实吧,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想必你也能猜到,就是陈家传下话来,陈家的人说了,不让跟你们许家有往来。当然,若只是这些,我权当是听听。”
许青接了一句,“看来主要的原因是第二个了?”
王大富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