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许青开口说道。
“几位,你们说什么呢?萧公子好歹代表的是我们松林书院。你们这么说他,也不怕寒了书院的心。”
“怎么?我们只是实话实说,怎么还不让说实话了?”
许青冷哼一声,“你们有说话的权利。但如果一会儿萧公子赢了。那就代表着你们是诽谤,诽谤就要付出代价。”
“哼,什么代价?我还不信他能赢了。”
“我也不信他能赢!许青,你跟他一直一伙的,说吧,你想干什么?”
许青冷笑一声,“好,既然是你们这么说。那如果萧公子赢了,就一人买一件萧家的文胸穿上,围着整个县城游走一圈。”
几个人一听,顿时愣住。
“许青,你太过分了,这么变态,玩得这么大。”
许青笑了一笑,“怎么不敢了?如果萧公子输了,我们两个穿着文胸跑一圈。然后再给你们每人五十两银子。”
几个人一听,眼睛一亮,心动了!
他们还不信了。
从来就没有答上来策论作业的萧鸣远,还能赢下别的好手?
“好!一言为定,我们跟你赌了!”
许青咧嘴一笑,笑的他们都瘆得慌……
……
……
在座的几位学子,先后起身作答。
松林书院的一个高个子学生先开口,引了《周礼》中的一段话,又搬出当朝几项赈灾的旧例,洋洋洒洒地讲了一篇。
无非是:朝廷应该早做准备,多拨银两,开仓放粮。
他坐下之后,薛文渊开口。
“引经据典算是熟练,但都是前人的话,你自己的见解在哪里?”
那学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话说。
又站起来一个听竹书院的学子,思路比前一位稍微新一些。
他提出,应该在缺粮之前,就从别处调粮储存起来,等到粮价上涨时再评价放出,以平抑市场。
薛文渊听他说完,语气依然温和。
“思路是好的,但怎么调?调多少?从哪里调?调粮的钱又从哪里出?有没有细账?没有细账的话,这策论就落实不到实处。”
那学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第三个是松林书院另一个学生,他的话头转向了粮商。
说应该让商人多运粮进来,官府用官价收购一部分,以鼓励粮商。
薛文渊的点评语气重了一些。
“听着不错,但你只说了一半。官价是多少?比市价高还是低?高了容易引来投机,低了商人没有动力。粮商运粮要不要成本?谁来贴?”
那学生也被问住,低头坐下。
一圈下来,七八个学生的回答都被薛文渊逐一点评了一番,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地撑住,厅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萧鸣远坐在后排,听了这些人的回答和薛文渊的点评。
他又看了看许青刚才在纸上写的东西。
心里把刚才那些人被问住的问题过了一遍,慢慢有些眉目。
薛文渊在厅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还没有答话的人,最后落在萧鸣远的身上。
“那位公子,你来说说吧。”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萧鸣远的底子,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来。
而听竹书院的几个学子和平时亲近陈世进的学子,都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情,等着看他出丑。
萧鸣远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开口就说。
“我的想法很简单,限购但不限价,随行就市,但要限制本地的粮食外运。”
他这话一出,听竹书院那边的学子忍不住嘲讽起来。
“不限价,那粮食岂不是要涨上天去?”
旁边也有人低声嘀咕,“这主意跟没说一样。”
薛文渊倒是没有急着否定,抬手示意安静。
“让他说完,我倒要看看后边怎么说的。”
萧鸣远继续说着。
“第一,放出话去,就说衡阳县缺粮了,但官府不限制粮价,任由市场自己调节。当粮商听到消息,就会主动把粮食往衡阳运。
第二,等粮价涨到要翻倍的时候,官府开仓,用比市价低两成的价格开始限购卖粮。这个时候的粮价虽然比平时还高了八成,但至少把疯涨的势头刹住了。而且限购,不会让百姓太难。
第三,等外地运进来,粮食足够多了,粮价自然会回落,等到那时候,官府再于低于市价的价格敞开收购所有的粮食,粮商如果不愿意折价卖,可以自己把粮食运走。”
厅里边安静了那么几息,几个听众书院的学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起来,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薛文渊皱了皱眉头,追问了一句。
“你收那么多粮食干什么?等到新粮下来,那些都是陈粮,谁会要?”
萧鸣远嘴角微微一翘,早有准备。
“可以用来酿酒。”
薛文渊又问,“如果收上的粮食比预计的还要多呢?酿出来的酒卖给谁?”
萧鸣远看了许青一眼,又转回来,摸着自己的双层下巴。
“刚好萧家正在酝酿一个新的招牌,诸位要是不信,等着看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一来一回,粮食得到了保障,来得早的粮商赚到了钱,不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他们还会抢着来,要是卸磨杀驴,以后粮商们就再也不愿意往衡阳运粮了。”
薛文渊沉默了,他站在讲台前面,没有立刻点评。
他看了萧鸣远好一会,然后才缓缓开口,心里边似乎多了一些思量。
“思路清楚,环环相扣。粮价涨到一倍的时候开仓跟价。能把最近的缺口先堵住,然后再敞开收购。粮食价格定得不高不低,既不让粮商白跑一趟,又不让他们占了便宜,最后落脚到酿酒,把收来的陈粮转化成高附加值的酒,把亏本变成了囤货。”
他的语气极为认真。
“观点有理有据,你的策论是今天最好的,利益未必最高,但落地最实,我找不到反驳你的点。”
薛文渊说完,转向陈成柏和邹林川。
“这一局,我判松林书院胜。”
邹林川的嘴角,终于松开了。
陈成柏的折扇依然没有打开,但他换了一个坐姿,把扇子往桌面搁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那一下落在桌面上,还是带了一声清脆的响。
他什么都没说,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比之前又沉了一层。
松林书院这边几个学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小声地鼓了一下掌,接着掌声连成了一片。
李砚回头看了萧鸣远一眼,低声说着。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