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手忙脚乱地翻遍身上所有口袋。
两管高阶营养液，一支止血喷剂，三包急救绷带——全是这几天从补给箱里搜刮出来的家底。
他咬开营养液的管口，怼进韩山嘴里往下灌。
绿色的液体顺着韩山的嘴角流出大半，只有一小部分咽了进去。
没有用。
林野又把止血喷剂对准胸口的窟窿猛喷。白色的泡沫接触到伤口，瞬间被血水冲散。那个洞太大了，念力长矛贯穿时直接绞碎了周围大片组织，止血喷剂根本封不住。
“别死！我让你他妈别死！”
林野的声音劈了。
他把急救绷带一圈一圈地往韩山胸口缠，缠了三层，血就渗透三层。白色的绷带全部变成了暗红色。
全知面板冰冷地刷新着数据。
【心脏功能：严重衰竭。】
“你不是防御无敌吗”林野攥着绷带的手在发抖。这双手对着京科的脑袋连开三枪，扣扳机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现在它们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韩山躺在林野怀里。铜铃大的眼珠子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费了好大劲才对准林野的脸。
他嘴角冒着血泡，咧开了嘴。
笑了。
跟平时一模一样的傻笑。
“林哥”韩山的声音含混不清，喉咙里全是血。“我、我没拖后腿吧”
全知面板弹出心声。
【韩山心声：好困林哥给我吃糖了林哥给我吃饱饭了林哥是好人保护朋友没拖后腿】
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子写的日记。
没有算计，没有博弈，没有利用和反利用。
这个脑子不灵光的傻大个，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念头。
林哥给他饭吃，林哥就是好人。保护好人，天经地义。
林野看着面板上那行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碎了一下。
他一直把韩山当工具人。当肉盾。当挡枪的铁墙。
从第一天组队开始，他心里就盘算得明明白白——韩山是最好用的消耗品。等到比赛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再想法子处理他。
他甚至连“处理”的方案都想过好几版。
在水里下麻醉毒粉。趁睡觉割喉。或者把他引到异兽群里当诱饵。
他什么都算过。
唯独没算过，这个傻子会替他去死。
“你个傻逼。”林野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谁让你挡的。老子用得着你挡吗。”
韩山没回答。他好像没听懂林野在骂他，又好像听懂了但不在乎。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抬起右手。
那只粗壮的、长满老茧的大手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最终搭在了林野的小臂上。力气轻得像一片落叶。
“林哥饿了”
韩山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手指松开，无力地垂进污水里。
“嗒。”
一滴水落在韩山的脸上。
不是管壁上的水滴。
是林野的眼泪。
混着脏水和血迹，滴在韩山沾满泥污的面颊上。
林野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哭。又或者他发现了，但来不及在乎了。
对于这个世界，原本的生存法则已经不再适用。
他死死攥住韩山的手腕，用力到指节泛白。全知面板上的生命数据还在跳，每跳一下就往下掉一截。
【预计存活时间：47秒31秒】
“大个子。你给老子醒着。”
林野的声音哑了。
没有回应。
韩山的胸腔停止了起伏。
全知面板上的数据定格了一瞬。
然后，“韩山”两个字后面的所有数据，包括心声、状态、生命体征——
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小字。
【生命信号：终止。】
下水道里彻底安静了。
林野坐在齐踝深的污水里，怀里抱着韩山两百多斤的身体。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在微微发抖。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滴——”
头顶的悬浮摄像球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一道合成的男性声音从球体内部的扬声器里炸开，回荡在整条排污管道中。
“恭喜！第七区新人预选赛第一轮——正式结束！”
“当前存活人数已达到晋级标准线！”
“存活选手：林野。恭喜你获得晋级下一轮的资格！请原地等候回收飞艇。重复一遍，请原地等候回收飞艇！”
嗡嗡嗡嗡。
机械合成音在空荡的下水道里来回弹射。冰冷、欢快、毫无感情。
像是一个巨大的、恶心的、迟到的笑话。
林野没有动。
他抱着韩山的尸体，坐在污水中央。
周围散落着京科的残躯、苏晓爆裂的头颅、以及满地的弹壳和碎肉。
高空中的摄像球还在拍摄。红灯闪烁。
直播间弹幕滚动如瀑。
【他怎么不说话了？】
【我操我原来一直笑林野阴，笑韩山傻，现在笑不出来了。】
【这个傻大个从头到尾就没害过任何人。】
【别哭了别哭了妈的我也要哭了。】
林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
不对——有。但已经被他用袖子擦干净了。
那双清明深邃的眼睛重新恢复了理智。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清楚是什么。
但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韩山安静的脸。
大个子走得很安详。嘴角甚至还残留着那个笑容的弧度。
林野深吸一口气。
他把韩山的身体平放在水里。弯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战术背心，盖在了韩山的胸口上。
正好遮住那个碗口大的窟窿。
然后他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
从兜里摸出那颗二阶晶核。红色的雾气在晶体内部流转，散发着温热的微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林野攥紧晶核。
“大个子。”
他的声音极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你没有拖后腿。”
远处，回收飞艇的引擎声正在逼近。
林野抬起头。
全知面板的雷达图上，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信号正从飞艇方向传来。那个光点的颜色——
是他从未见过的金色。
【？？？】
【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