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卫生间里,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林野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
突破二阶磐石境后,他的毛孔里排出了一层黏糊糊的灰黑色杂质。
腥臭味刺鼻。
那是潜藏在骨髓和脏器深处的毒素,被狂暴的原能硬生生逼了出来。
他用力搓洗着皮肤。
水流带走污垢,露出底下紧致结实的肌肉线条。
没有夸张的块头。
但每一寸肌肉都呈现出高密度合金拉丝般的质感,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林野关掉水龙头。
拿过发黄的毛巾随便擦了两把。
他站到满是水渍的半身镜前。
镜子里是一具十八岁的躯壳。
眼神死寂,没有透出半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活人气息。
全知面板在视网膜上安静悬浮。
林野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暴力挤压,爆出沉闷的音爆。
他转身走出卫生间。
从铁皮衣柜里翻出一套黑色的平民便服换上。
外面套了一件带兜帽的黑色长风衣。
高频震荡短刀插进后腰的刀鞘。
两把战术手枪分别插在腋下的枪套里,满弹匣。
今晚出去,不是消费的。
是收账的。
推开门,走进平民区昏暗的楼道。
晚上十点。
伊甸核心区的人造恒星处于最低功率。
平民区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苟延残喘。
林野走在狭窄的街道上。
皮靴踩在积水的洼地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二阶的神经控制力,让他能完美收敛每一丝肌肉的震荡。
十五分钟后。
林野停在了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前。
这里是第七区的边缘地带。
虽然也算平民区,但比起林野现在住的鸽子笼,条件要好上一大截。
至少楼与楼之间能透进光,楼下还有个带门禁的破烂小院。
原主的父母当年就是这里的住户。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他们留给原主唯一的遗产。
十岁那年,母亲在一次荒野勘探任务中失踪,尸骨无存。
姑妈一家三口名正言顺地搬了进来。
打着“代为抚养”的名义。
抚养的方式,就是让原主睡在没有窗户的杂物间,每天包揽所有的家务。
稍有不顺心,表哥的拳头和姑父的皮带就会落下来。
直到两个半月前。
原主高考落榜。
姑妈在原主喝的水里下了高浓度迷药。
以十万基地币的价格,把亲侄子卖给了凯撒集团的地下实验室,当了觉醒药剂的活体耗材。
十万块。
一条命。
林野站在楼下,仰起头。
三楼右侧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没有急着上楼。
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食指轻轻敲了敲眉心。
全知面板,透视模式,全功率开启。
视网膜上的画面瞬间变幻。
水泥墙壁、钢筋结构、楼层板,一层层剥离虚化。
三楼房间里的景象,纤毫毕现地投影在林野的视野中。
餐厅。
一张崭新的实木餐桌。
桌上摆着七八道菜。
不是平民区常见的合成淀粉糊糊,而是真正的异兽肉排、无土栽培的鲜蔬,甚至还有一瓶产自中层的低度红酒。
这一桌子菜,抵得上普通平民半个月的口粮。
餐桌旁围坐着三个人。
姑父林大强挺着啤酒肚,满脸红光地端着酒杯,正往嘴里灌酒。
表哥林伟穿着花里胡哨的夹克,正挽起右侧的袖子。
他把一条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机械手臂砸在餐桌上,震得盘子直响。
姑妈张翠兰满脸横肉,烫着卷发,正用筷子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肉排塞进嘴里大嚼。
全知面板自动抓取信息,同步收音。
微弱的声波透过墙壁被解析放大,清晰传入耳中。
“妈,你看我这手!”
林伟显摆着那条机械手臂,五指张开又握紧,发出齿轮咬合的机械声。
“黑市刚淘来的,''铁拳-3型''!花了整整六万块!这动力,一拳能把隔壁那老东西的门给砸烂!”
【目标:林伟】
【等级:未觉醒】
【装备:铁拳-3型民用级机械义肢(二手翻新件)】
【参数:最大输出力量250公斤。内部传动轴存在三处磨损,左侧液压管路轻微漏油。】
林野看着面板上的评估。
六万块买个漏油的破铜烂铁,还当个宝。
“瞧把你得意的。”张翠兰吐出一块骨头,笑骂道,“小心点用!这可是你老娘我费了老大劲才弄来的钱!”
林大强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
“说起来,林野那小兔崽子被带走也有两个多月了。凯撒集团那帮人下手黑得很,估计早被折腾死,扔进焚化炉了。”
“死就死了呗!”
张翠兰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手里筷子挥舞。
“白吃白喝养了他八年,跟个闷葫芦似的,看着就心烦!要不是看在他爹妈留下的这套房子份上,我早把他扔大街上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笑得极其得意。
“十万块啊!那小畜生这辈子也就能卖这个价了。加上这套房子的产权彻底归了咱们,这波买卖咱们家赚翻了!”
林伟用机械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早该把他卖了。上次我看中一个限量手环,让他把打零工的钱拿出来他还不肯。这下好了,连命都没了。哈哈!”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提那个死鬼干嘛,晦气。”
张翠兰摆摆手。
“赶紧吃。吃完明天去中层转转,给你爸也换个好点的义眼。”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踩着亲侄子的骨血,吃着昂贵的晚餐,规划着美好的未来。
林野站在楼下的阴影里。
夜风吹过,掀起黑色风衣的下摆。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剧烈翻腾。
杂物间里的霉味。
鞭打在背上的皮开肉绽。
迷药发作时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这些残余的执念试图干扰林野的神经。
林野闭上眼。
三秒后,重新睁开。
瞳孔深处一片冷硬的死寂。
“确实晦气。”
林野轻声自语。
他拉起兜帽,盖住大半张脸。
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迈开长腿,走进生锈的单元铁门。
楼道里很安静。
林野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但他每一步迈出,脚尖落地时都精准避开了楼梯上容易发出声响的杂物。
一楼。
二楼。
三楼。
林野停在302室的防盗门前。
老式的厚钢板防盗门,表面刷着绿色的防锈漆。
门内,依然能听到林伟吹嘘机械手臂的笑声,以及张翠兰咀嚼食物的吧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