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治安署。地下一层。审讯室3号。
屋子不大。
墙壁刷了两层灰漆。
天花板嵌着两管日光灯。
其中一管坏了，另一管接触不良，隔几秒闪一下。
桌子是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板，桌面有一层包浆，分不清是油垢还是血渍。
对面摆着两把铁凳，也焊死了。
林野坐在受审位上。
手铐扣着，铁链穿过桌面上的固定环。
他面前摆着一个塑料杯，水是温的。
门被推开。
进来的治安队长四十出头，脸上横肉横向生长，脖子比脑袋粗。肩章两杠一星，就是楼上带队踹门的那位。
他身后跟了个瘦高个副手，抱着一摞纸质卷宗，鼻梁架着一副碎了一片镜片的眼镜。
门关上。
队长把卷宗甩在铁桌上。
纸张哗啦散开。
“林野，男，十八岁，无业，无觉醒登记。”
队长念完，抬头盯着林野。
“三零二室，三名死者。张翠兰，女，四十七岁，颈部锐器贯穿伤。林大强，男，四十九岁，左胫骨贯穿伤、右桡骨骨折、颈部锐器伤致大出血。林伟，男，二十二岁，右侧三根肋骨断裂、机械义肢毁损、腹部锐器伤——”
“不用念了。”林野打断他，“我刚才在楼上说过一遍。三个人，全是我杀的。
“凶器是高频震荡短刀，在我后腰扣押的那把。”
“动机、过程、手法，你要我再说一遍也行，不过能不能先把那管灯修一下？闪得我眼睛疼。”
队长拍了一下桌子。
铁桌嗡嗡响。
“你他妈当这是菜市场还价呢？”
队长绕过桌子，走到林野侧面。
俯身。
一股劣质烟草混合蒜味喷在林野脸上。
“十八岁，一口气捅死三个至亲。还坐在尸体边上吃牛排。”
队长的声音低沉。
“小子，我干这行十二年，什么疯子没见过。但你这种，杀完人还能点外卖的，头一个。”
全知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出队长的信息。
【目标：赵冲，第七区治安署b分队队长】
【阶位：未觉醒（普通人）】
【心声：这小子面不改色，有点门道不过无所谓。没有觉醒登记，没有财阀背景，三条人命在平民区就是死刑起步。送上去之前先关两天，打残了卖给地下器官贩子，一副肾脏至少值八万】
林野垂下眼。
八万。
他账户里也剩八万。
正好一副肾。
全知面板继续刷新。
。两个肾加一个肝，分了十二万，署里报了个“审讯期间突发心脏骤停”，谁也没追究这小子看着结实，器官品相应该不错】
林野抬起头。
直视赵冲的眼睛。
赵冲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队长。”林野开口。
“我有一个建议。”
赵冲皱眉。“你有什么资格给我——”
“在你决定对我做什么之前，”林野打断他，“建议你先查一下我的身份编号。”
赵冲愣了一秒。
“什么编号？”
“凯撒集团第七赛区签约艺人。编号kc-0742。”
审讯室安静下来。
坏掉的日光灯闪了两下。
赵冲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
“你说什么？”
“凯撒集团。签约艺人。kc-0742。”林野重复了一遍。“你可以用你桌上那台终端调我的档案。人脸识别就行。”
赵冲盯着林野。
五秒后，他转头看向副手。
副手开始翻终端。
十几秒后，副手的脸色变了。
“队、队长”
他把终端屏幕转向赵冲。
屏幕上显示着凯撒集团的内部数据库调取页面。
林野的档案照片、签约编号、艺人分级、合同有效期一应俱全。
页面底部有一行加粗红字。
【本资产受凯撒集团nt-7芯片管理协议保护。任何对签约艺人造成的非授权人身伤害，将视为对凯撒集团财产的蓄意损毁，由集团法务部依据《伊甸基地市商业资产保全条例》第四十三条追责。】
赵冲脸色煞白。
林野看着他，心里默数。
三、二、一。
赵冲攥着终端的手开始抖。
“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目光落在林野手腕紧扣的合金手铐上，眼角狂跳。
“小刘！”赵冲声音劈了，“手铐松两个扣！”
副手小刘掏出钥匙。
林野看着赵冲发抖的裤腿，在心里给今晚打了个分。
牛排五分。
这场戏八分。
手铐松开两扣后，铁链垂下来。
赵冲站在桌子对面，舔了舔嘴唇。
“林林先生，这事涉及凯撒集团签约人员，按规定得移交凯撒法务部联合处理。我这边先做个笔录，走个流程。”
林先生。
三十秒前还是“小子”。
林野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全知面板刷出最新的心声。
。我刚才差点动手打他？上次b区队长扣了凯撒一辆无人机，第二天全家被移出核心区这小子杀的三个人要真是平民，凯撒法务部压根不会管死人我得把流程走漂亮点】
林野放下水杯。
“队长，流程你慢慢走。但有一件事提前跟你说清楚。”
“你说你说。”赵冲赔着笑。
“看守所里如果有人不长眼碰了我，”林野语气很平，“凯撒问起来，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报告的第一行。”
赵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绝对不会！”赵冲一叠声保证，“我亲自交代看守所那边，给你安排单间——”
“不用单间。”林野站起来。“普通牢房就行。”
赵冲张了张嘴，没接话。
林野没解释。
单间太安静，听不到有用的心声。
铁门打开。
两个治安官在外面等着。
林野走出审讯室，回头看了赵冲一眼。
“对了，队长。”
赵冲猛地站直。“嗯？”
“你上个月那个突发心脏骤停的案子，处理得挺干净。”
赵冲的脸刷地白了。
“但建议以后别贪肾了。”林野微微偏头，“两颗肾换十二万，扣掉中间商抽成，到手也就七万出头。在伊甸，这点钱不够买命的。”
林野转身走进走廊。
身后传来赵冲重重坐回铁凳上的声音，以及铁凳腿在水泥地上刮出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