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有直接回断齿岩场。
他走出鬼市后门,沿着废弃车站外缘绕了半圈,钻进一条污水管道。
管道里全是腐水和铁锈味。
他蹲下身,把斗篷下摆压进膝弯。
全知面板三百六十度铺满视网膜。
身后三道光点。
林野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热闹。
他没杀。
也没躲。
脚步放慢半拍。
斗篷下摆露出一截黑鳞长刀的刀鞘。
三道光点同时往前压了两米。
林野心里乐了。
【林野腹诽:跟踪我,跟踪我刀。鱼上钩了,三条一起咬。】
他拐进一处废弃地下候车厅。
候车厅的顶塌了一半,铁轨从中间断开,霉味混着血腥味往鼻孔里钻。
林野站到铁柱阴影里,从袖中取出八音盒。
焦岩之心还嵌在卡槽里。
林野食指中指并拢。
寸烬,最轻一记。
“啪。”
雷频极弱。
只在三米范围内涟漪一圈。
百米外,惊雷堂斥候浑身一震。
【斥候心声:雷蛇余息!是少堂主的护卫不对,是少堂主自己的雷纹!这小子从少堂主身上拿了东西!】
斥候压不住了。
脚步加快,从黑暗里冲出来,手里短刀已经出鞘。
“站——”
字没说完。
林野转身。
不是用刀。
右手食指弯曲,第二指节直点斥候右腕。
寸烬一段。
指爆。
“咔。”
斥候腕骨碎了。
短刀脱手。
林野左掌按住他胸口,把人按在铁柱上。
掌根贴着锁骨,没再发力。
斥候疼得脸抽,刚要喊。
林野食指抵在他唇上。
“嘘。”
【斥候心声:完了完了,少堂主真死他手里了——】
【斥候心声:堂主已经在召人了,雷万钧大人三阶巅峰,他敢动少堂主,惊雷堂今晚就踏平东区——】
林野耳朵一动。
够了。
他左手探进怀里,捏出一片巴掌大的铁片。
那是他从天扬尸体上撕下来的护甲残角。
菊纹清晰。
刀气残留还在。
林野把铁片塞进斥候腰间布袋。
又抬手,刀背磕在斥候后颈。
不重。
够昏。
也够他活着爬回去。
林野松手。
斥候顺着铁柱滑坐在地。
林野俯身,压低声音,贴着他耳边说了半句。
“高天原”
斥候眼皮颤了一下。
林野没有继续说。
他直起身,斗篷一甩,往阴影更深处退了三步。
远处,高天原暗探的光点动了。
【暗探心声:惊雷堂的耗子要跑——灭口!】
暗探从天花板裂口翻下,黑色武士服贴着墙根滑来。
刀已经横在掌心。
林野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抽出黑鳞长刀。
刀出鞘的瞬间,整柄刀身的鳞片逐片亮起。
从刀尖一路烧到刀柄。
暗金气血灌入刀脊。
林野没有上前。
他只是把刀横抬。
刀尖距离暗探的喉咙,三寸。
挥。
刀锋没碰到肉。
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鳞震波,从刀刃前端推出,贴着空气切到暗探喉咙。
“喀。”
暗探整个人僵住。
颈骨从内部碎成三截。
眼珠凸出半分。
刀还握在手里。
身体直挺挺往后栽。
砸在地上的时候,没溅起一点血。
林野收刀。
林野走过去,蹲下,从暗探腰间摸出一支白色骨哨。
高天原制式通讯骨哨。
内嵌简易频率核。
林野把骨哨贴在八音盒侧面凹槽。
寸烬轻弹。
雷频灌入骨哨。
骨哨内部的频率核自行重组,把这段雷频烙进了内部信号。
以后这支骨哨发出的讯号,都会自带雷蛇尾息。
林野把骨哨重新塞回暗探袖口。
【设定完成:该哨被回收后,高天原内部会判定持哨者沾染雷千绝护卫残气。】
林野直起身。
抬头。
天花板缝隙里,一只指甲大小的金属虫贴在锈管上。
六条机械腿一动不动。
腹部一颗暗红透镜正对着他。
林野盯着透镜看了两秒。
他没有出手。
斗篷往后一拢,黑鳞长刀挂回腰间。
林野对着透镜,弯了一下嘴角。
声音很轻。
“想看热闹。”
“就别捣乱。”
机械侦虫的红透镜闪了一下。
——
鬼市西侧的某个隔间里。
独臂老人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投影屏前散开。
屏幕上,林野那张半藏在斗篷阴影下的脸,正对着镜头开口。
老人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烟管从嘴里掉到桌上,他也没去捡。
“这小子”
老人伸出仅剩的左手,按了按胸口那枚色泽偏蓝的晶核。
“知道我在看。”
“还非要让我看见。”
旁边一个戴黑色面纱的女人低声道:
“老板,要拦下吗?”
老人摇头。
“拦什么。”
他重新拈起烟管。
“鲨鱼下海了。”
“我们这些钓鱼的,先把椅子搬好。”
——
地下候车厅。
林野转身,斗篷一裹,朝西区方向走出去。
机械侦虫静静停在天花板上。
红透镜跟着他移动了半寸,又停下。
——
惊雷堂总堂。
斥候是被两个师兄拖回来的。
腰间布袋里那片菊纹铁片,被人当场翻了出来,重重摔在主厅青石板上。
“咣。”
满厅死寂。
主位上,一个身披紫金雷纹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只青瓷茶盏。
茶盏裂了。
不是摔的。
是他手指捏的。
雷万钧抬起头。
他的眼白里布满蓝白色雷丝。
“再说一遍。”
斥候跪在地上,肩膀血还没干。
“少堂主被黑岩亲手拖走的”
“高天原当街”
斥候喉咙一抖,后面的话没敢说完。
但他不说,那片铁片就摆在那儿。
雷万钧的目光落到铁片上。
菊纹。
刀气残留。
整个主厅的火把同时低了一截。
雷万钧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只裂了的茶盏,轻轻放回桌上。
“啪。”
雷椅扶手在他左手下碎成两半。
三阶巅峰的雷霆气血轰然炸开。
主厅四周梁柱上的灯笼整齐爆裂。
碎瓷飞溅。
雷万钧抬头,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点齐人。”
他踏出第一步。
整座主厅的青石板下传出闷雷。
“今晚——”
“去东区——”
“抢我儿子!”
——
同一时刻。
西区,黑骨寨外围。
林野站在一处高坡上。
斗篷被夜风吹起一角。
全知面板三百六十度铺满视网膜。
最远端的雷达图上,两簇巨大的红色光团正在东区和北区同时点亮。
一簇是惊雷堂。
一簇是高天原。
中间隔着整座极恶岛的迷雾。
林野低头看了眼袖中那只破旧八音盒。
断头舞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笑了一下。
“摆摊的活,干完了。”
“接下来——”
林野抬眼,望向东区方向那道隐隐发亮的雷光。
“看戏。”
身后,黑骨寨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骨哨。
独眼派来接他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