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寨。
一座由三阶巨兽脊骨搭起来的寨子。
骨架风干发黑,火把插在肋骨缝里,照出寨心那块青石擂台。
天没亮。
七路人陆续到了。
东滩分舵主带了八个人,全配弯刀,进门就靠墙站,不坐。
南矿分舵主带了十一个,矿工出身,肩上扛着铁镐。
旧码头那位最圆滑,笑呵呵地拱手,眼睛却一直在数擂台四角的暗哨。
三家心思一样。
看风。
西窟和血坊不一样。
葛岩的两个老兄弟一进门就盯住擂台中央那枚帮主令。
西窟分舵主姓郭,独眼龙,跟独眼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令牌断纹,眼眶一下就红了。
“老葛。”
血坊分舵主姓胡,黑脸,张嘴就吼:“独眼!高天原那帮王八蛋在哪?带老子杀过去!”
独眼没接话。
他坐在主位,左手按着帮主令,右手垂着。
胸口那道刀伤渗出血,染透了粗布短打。
不能急。
林野说过。
西窟和血坊是火,要烧人,先得点别人的柴。
白骨桥分舵主第六个到。
姓周。
瘦。
穿一身浆得笔挺的青布长衫,腰挂玉佩,进门先朝独眼拱手,姿态做得极足。
“副帮主辛苦。”
独眼眼皮抬了一下。
周分舵主进门时,左手食指摩挲过袖口。
袖口里藏着东西。
独眼心里冷了半截。
最后一个。
赵阎。
他没走正门。
寨门口的骨柱“咔”地裂了一道缝。
一只覆满灰白骨刃的手从外面伸进来,按在骨柱上。
骨柱整根崩开。
赵阎从碎骨里跨进来。
身高近两米。
光头。
两条手臂从肘到腕,皮下骨刃外翻,活成了两副天生护甲。
三阶初期的气血没收敛,沿着骨刃边缘冒出灰白色的雾气。
寨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赵阎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擂台中央,一屁股坐在独眼对面那张空椅子上。
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差点散架。
他抬眼,扫过帮主令。
“开会吧。”
独眼站起身。
“葛岩死了。”
四个字,他练了一晚上。
每一个字都压在胸腔最低处。
“高天原设伏。五十多人围杀。”
“葛岩死前,把令牌扔给我。”
他抬手,把那两颗高天原武士的头颅从石台下提上来,扔在中央。
“这是我带回来的人头。”
他扯开胸前破布。
“这是天扬留的刀。”
血还没干透。
刀口从锁骨一直拉到肋下,深可见骨。
西窟郭独眼“嗷”地一嗓子拍了石台:“操他八辈祖宗——”
血坊胡分舵直接拔刀:“今晚就打过去!”
东滩、南矿、旧码头三家对视一眼,没说话,但握刀的手紧了。
火,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
“等等。”
周分舵主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恰好压住了胡分舵的怒吼。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白色骨哨。
骨哨上有菊纹。
高天原制式。
满场一静。
周分舵主把骨哨举到火光下,慢条斯理:“这东西,刚才从副帮主身后柱脚捡出来。”
独眼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支骨哨。
周分舵主继续说:“副帮主一个人活着回来。帮主令在他手里。高天原的骨哨,又出现在他身后。”
“诸位。”
他转过身,对着六位分舵主拱手。
“我只问一句——副帮主,凭什么说不是您勾结高天原,害死了帮主?”
寨子里冷了一瞬。
东滩分舵主的手按到了刀柄上。
旧码头那位的笑收了。
胡分舵刚抽出来的刀,僵在半空。
独眼的喉咙发紧。
林野提醒过,周博文会发难。
可他没料到,对方手里真捏着东西。
骨哨从哪来的?
——
寨子东侧。
骨架最高那根肋骨顶端。
林野趴在上面。
斗篷裹得严实,黑鳞长刀贴着身侧。
全知面板三百六十度铺开,把擂台上每一个人的心声都罩了进去。
【周博文心声:高天原那位“大人”给的骨哨,提前埋在独眼背后那根柱子里。等他进来,我家阿七顺手贴上去成了。】
林野的目光顺着周博文的视线挪了半寸。
周分舵主左后方,一个穿粗布短打的随从。
低眉顺眼。
腰间别着一支竹筒。
【阿七心声:密信还在筒里。等周大人发难成功,立刻烧掉。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林野嘴角动了一下。
——还没烧呢?
——那不就赶巧了。
他抬起黑鳞长刀。
不出鞘。
只把刀柄横过来,刀尖朝向那个叫阿七的随从。
暗金气血灌入刀脊。
鳞片自下而上亮起一线。
寸烬。
最细一记。
距离八十米。
林野食指中指并拢,按在刀脊那条最亮的鳞缝上。
轻弹。
一道贴着空气的鳞震波,从刀尖滑出去。
肉眼看不见。
擂台上没有一个人察觉。
那道波擦过周博文的肩膀,绕过两个分舵主的脖子,最后稳稳贴在阿七腰间那支竹筒上。
“啪。”
竹筒裂了。
不是炸。
是从内部自己裂开,裂口整整齐齐。
一卷折好的纸条,从筒里掉出来,落在阿七的脚边。
阿七脸色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弯腰去捞。
慢了。
旧码头那位最圆滑的分舵主,眼睛最毒。
他眯着眼看了一晚上风向,就在等这种破绽。
“哎——”
他笑呵呵地一伸手,纸条已经到了他指尖。
“周兄弟身边的人,掉东西了。”
他展开纸条。
笑容凝固。
“白骨桥分舵主亲启。”
“事成之后,西区水道交由贵舵接管。”
每一个字,他都念得清清楚楚。
寨子里的火把晃了一下。
胡分舵的刀终于挥下来,砍在石台上:“周博文!你他妈!”
周博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假的!这是栽赃——这是独眼搞的鬼——”
他转头去看独眼。
独眼根本没动。
独眼比谁都懵。
——这真不是我搞的。
——这是哪位神仙手笔?
他眼睛余光扫过寨子四周。
最高那根肋骨的阴影里,斗篷一角隐隐露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独眼喉结滚了一下。
那位主子,没走。
——
周博文还在挣扎。
“独眼!是你!是你提前埋的——”
话没说完。
“嗤。”
一道灰白骨刃从他喉咙左侧切进,右侧穿出。
赵阎站起来了。
他甚至没走两步。
手臂一伸,骨刃从皮下窜出三尺,横过整张擂台,把周博文的脖子片成两半。
血喷了赵阎一脸。
他抬手抹了一把,淡淡道:“狂骨帮的叛徒,当场清理。规矩。”
阿七想跑。
赵阎眼皮一翻,另一条骨刃甩出去,把人钉死在骨柱上。
擂台中央,两具尸体。
赵阎踩着周博文的尸体,转身。
他没看其他六个分舵主。
他只看独眼。
“帮主。”
他咧嘴笑了一下。
光头反着火光,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可以你当。”
他顿了一下。
“兵权。”
“我要一半。”
满场没人敢出声。
东滩分舵主低头去看自己的鞋。
南矿分舵主把铁镐悄悄换了个肩膀。
旧码头那位重新挂起笑脸。
西窟郭独眼张了张嘴,没吭声。
血坊胡分舵的刀,慢慢收了回去。
独眼的右手,在桌下攥成了拳。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
“赵兄”
——
寨子东侧,最高那根肋骨上。
林野收了刀。
全知面板锁定赵阎。
【赵阎】
【三阶烽火境初期】
【藏有三阶晶核:3】
【心声:今晚子时,独眼一个人睡。我从北墙翻进去。一刀。令牌就是我的。七个分舵谁敢屁话。】
【心声:那三枚晶核,等我坐稳帮主,就能冲三阶中期】
林野看完,轻轻吐了口气。
“你比葛岩,懂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