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寨大会散了。
说是散。
其实没人真走。
东滩、南矿、旧码头三家把人撤到外寨，火堆没灭，刀也没收。
西窟和血坊的人围在石台附近，红着眼喝闷酒，嘴里骂高天原，余光却一直往主寨扫。
赵阎最直接。
他留下了三十名北坡精锐。
理由也硬。
“帮主新丧，寨子不稳，我替新帮主守夜。”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臂上的骨刃还沾着周博文的血。
没人反驳。
独眼也没反驳。
他坐在主位上，笑着点头。
“赵兄有心了。”
赵阎咧嘴。
“应该的。”
两人对视。
一个笑得像刚坐稳。
一个笑得像已经挖好坑。
半个时辰后。
独眼回到后寨密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垮了。
后背全湿。
胸口刀伤被冷汗一浸，疼得他嘴角抽了两下。
他把帮主令放在桌上，盯着那块兽骨看了很久。
【独眼心声：赵阎今晚一定动手。一定。北坡三十个人堵着外寨，我调人也来不及。睡？睡个屁，老子闭眼就是死。】
他伸手去摸铁锤。
手刚碰到锤柄。
角落阴影里，有人开口。
“今晚别睡。”
独眼整个人一抖。
铁锤差点砸出去。
林野从阴影里走出来，斗篷上还沾着黑骨寨外的草屑。
黑鳞长刀挂在腰侧。
没有出鞘。
独眼喉咙动了动。
“林爷，你走路没声？”
林野看了他一眼。
“你心跳声太大，盖住了。”
独眼：“”
这话不吉利。
但他不敢说。
林野走到桌前，拿起帮主令，看了看，又放回去。
“赵阎今晚来。”
独眼脸一沉。
“我调西窟和血坊进后寨。”
“不用。”
“为什么？”
“人多，他会等。”
林野道：“人少，他才敢进门。”
独眼咬牙。
“那我等死？”
“装睡。”
林野指了指内屋那张木床。
“帮主令放床头。灯留一盏。门锁别换。”
独眼听得头皮发紧。
“你这是把肉挂狗嘴边。”
林野点头。
“狗不咬，怎么打狗？”
独眼沉默两秒。
然后喊进来两个旧部。
一个是西窟郭独眼派来的老刀手。
一个是血坊胡分舵的亲侄子，外号小胡，脸上还有一道新疤。
独眼没解释太多。
只说了一句。
“今晚听林爷的。”
两人看向林野。
林野正在床上摆东西。
一副披甲假身。
外面套着独眼的粗布短打。
肩膀处塞了兽皮，腰腹压了碎铁，远看像个人侧睡。
床头。
帮主令摆得很正。
火光一照，裂纹清楚得刺眼。
小胡低声道：“这能骗过赵阎？”
林野把被角压好。
“骗不过。”
小胡一愣。
林野道：“能让他出第一刀就够了。”
屋里安静下来。
独眼的手指在锤柄上按了又按，指节发白。
外面夜色压低。
黑骨寨的骨架在风里轻轻响。
子时。
后寨巡逻换班。
北墙阴影里，四道身影贴着骨柱滑下。
赵阎走在最前。
他没有穿甲。
两条手臂从肘到腕，骨质一寸寸外翻，形成灰白色刃片。
刃口没有光。
割开门锁时，也没有声。
他身后三人，全是北坡高手。
两个二阶巅峰。
一个刚入三阶，气血还不稳。
赵阎推门前，停了一下。
【赵阎心声：杀独眼，拿令牌。留下高天原骨哨，再割几道东区刀口。明天一早，老子替他报仇，顺手接帮主位。谁不服，谁就是高天原细作。】
林野伏在房梁上，眼皮都没动。
好计划。
可惜撞我夜班了。
门被推开。
屋里只剩一盏灯。
床上鼓起一团。
床头，帮主令就在枕边。
赵阎笑了。
“独眼。”
他走近两步。
“你坐不住这个位置。”
床上没有动静。
赵阎抬手。
骨刃从腕部弹出三尺。
一刀斩下。
“噗。”
被褥裂开。
假身断成两截。
碎铁和兽皮滚了一床。
赵阎动作一顿。
同一刻。
房梁上。
林野坠下。
黑鳞长刀无声出鞘。
刀锋直落赵阎后颈。
赵阎反应极快。
后背脊骨外突，灰白骨甲沿着颈部瞬间合拢。
“铛！”
黑鳞长刀斩在骨甲上。
火星溅开。
骨甲没断。
但鳞震波透进去了。
赵阎身体一僵，喉咙里喷出一口血。
【赵阎心声：谁？！三阶中期？不对，这震劲——】
林野不等他想完。
落地。
贴身。
刀柄短撞。
寸烬二段，掌震改刀柄。
“砰。”
刀柄顶在赵阎左肋。
一寸爆发。
三根肋骨从内侧裂开。
赵阎闷哼一声，左臂骨刃横扫。
范围极大。
屋内桌椅被一线切开。
林野没退远。
脚下一错，身体贴着骨刃内圈钻进去。
断齿岩场七天，岩背猿的前臂比这东西更蛮。
区别是，赵阎会杀人。
所以更值钱。
赵阎右臂反斩。
林野低头。
刀锋贴着头皮掠过，削断几根黑发。
黑鳞长刀反撩。
鳞震波切向赵阎手腕。
赵阎腕骨外翻，硬接一刀。
“铛！”
骨刃崩开一小块。
他不退反进，膝盖顶向林野腹部。
骨刺从膝侧窜出。
林野左肘下压。
寸烬三段。
肘钉。
“咔。”
赵阎膝侧骨刺断了半截。
但他也是狠人。
断刺一瞬，他张嘴吐出一枚骨针。
距离太近。
骨针直奔林野眼睛。
面板红线弹出。
林野偏头。
骨针擦过眼角，钉进后方墙壁。
暗格后，小胡的手死死扣住刀柄，指甲边缘全是血。
第一刀之后。
就是贴身杀。
赵阎呼吸乱了。
他的屠骨原能，本就专打近战。
骨甲防刀。
骨刃扩距。
骨刺偷袭。
同阶体修被他贴住必见血。
可眼前这人次次卡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不远。
不近。
就在骨刃发力前一寸。
赵阎怒吼一声。
双臂骨刃同时内缩。
胸口、肩背、腿骨开始鼓胀。
【赵阎心声：骨爆！炸碎这屋！只要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老子还有活路！】
林野眼神压低。
想喊人？
晚了。
他一步踏前。
黑鳞长刀贴地斜斩。
鳞震波先到。
刀锋后到。
赵阎右大腿筋被一刀切断。
身体猛地一沉。
骨爆的气血路线断了一截。
赵阎张嘴要吼。
林野右肘已经顶到他喉前。
寸烬三段。
肘钉。
“咔。”
喉骨塌下去。
赵阎眼珠凸起，声音卡在喉管里，只剩破气声。
他伸手去抓帮主令。
手臂刚抬。
林野一脚踩住他的下颌。
赵阎倒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林野。
【赵阎心声：他在这他才是狂骨帮背后】
林野低头看他。
“别急。”
“你送的货，我会收。”
黑鳞长刀反握。
刀尖对准眉心。
赵阎喉咙里挤出血泡。
下一瞬。
刀落。
“噗。”
刀尖贯入眉心，钉穿后脑。
赵阎身体抽了一下。
不动了。
【三阶晶核x3：已锁定】
【位置：北坡分舵主私库，黑骨床下第三层暗格】
【附带物品：奴隶交易账本一册，高天原暗线名单半册】
林野拔刀。
血顺着黑鳞刀身滑下，没有挂住。
独眼从暗门后走出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看着赵阎的尸体，又看向林野。
“死了？”
林野蹲下摸尸。
“你要不要亲自来摸摸脉？”
独眼嘴角一抽。
“不用。”
小胡和老刀手也钻出来。
两人看着地上的赵阎，半天没说话。
北坡屠夫。
三阶初期。
刚在大会上当众斩了周博文，逼独眼分兵权。
现在死在床边。
连喊人都没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