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锋被抬出地下管廊时，右腕固定，胸口护甲被剪开，医疗泡沫糊满上半身。
他没昏。
盛元医疗队想给他上镇静剂，被他用左手挡了一下。
“银狐”
通讯里没有责骂。
银狐坐在盛元观战室，灰银色光幕把她的侧脸切成几块。
主屏上反复播放林野跨过谢无锋的画面。
一遍。
两遍。
第三遍时，她抬手，画面停在林野低头说话的那一帧。
“战斗天赋只是表层。”
分析组没人敢接话。
银狐放大林野进入地下管廊前的路线。
刷分，拆管，引兽，留血，埋源能残波。
每个动作单独看都不起眼，连在一起，谢无锋就成了自己走进陷阱的那把刀。
“他在吃规则。”
银狐点了点屏幕。
“先学会，再借用。”
这类人麻烦。
盛元训练场里不缺疯子，也不缺快刀。
可林野这种人，能把直播、医疗、战斗、财阀制衡一起塞进棋盘。
普通选手的价码，压不住他。
秘书低声道：“继续报价？”
“公开报价没用了。”
银狐关掉谢无锋的生命体征栏。
“换私下。”
——
凯撒暗金频道已经疯了。
小桃站在虚拟舞台上，背景全换成了林野刀鞘压垮谢无锋胸骨的慢放。
“各位观众老爷们！”
“第四场精英赛预热阶段结束！”
“林野选手积分登顶，正式获得精英正赛邀请函！”
金色邀请函在主屏展开。
弹幕把画面糊成狗毛毯。
【暗金野犬封神！】
【盛元真种子？现在叫盛元真跪子。】
【林野这人有毒，打着打着公司还给他加薪。】
【我宣布，废土职场第一人。】
林野没看弹幕。
他被推进凯撒医疗区时，腹部伤口已经压不住血。
医护机械臂剪开作战服，止血凝胶、纳米缝合线、内脏稳定针三件套一起上。
医生递过麻醉面罩。
“深度麻醉，三十分钟内完成腹腔修复。”
林野抬手挡开。
“局部就行。”
医生皱眉：“贯穿伤，局部麻醉会疼。”
“我怕麻药影响脑子。”
旁边护士看了他一眼。
林野补了一句：“我这个脑子现在挺值钱，万一麻傻了，凯撒赔不起。”
医生转头看监管屏。
白鹤、陆鸦、处刑官三方权限全在线。
白鹤先开口：“按他说的做。”
医生没再劝。
林野躺在医疗台上，腹部被撑开，机械臂探入清创。
疼。
很疼。
但疼有用。
真实痛觉能盖掉假账里的毛边。
全知面板浮出。
【芯片异常记录：待复核】
林野把腹部疼痛压进后颈回传。
谢无锋逆刹的空间残波。
长刀贯穿的神经冲击。
地下管廊污染源能杂讯。
三样东西被他揉成一锅难吃但管用的烂粥，糊在芯片异常记录上。
监管室里。
陆鸦把维护曲线拉到最细。
“十根触须的低频信号都有磨损记录。”
白鹤冷声道：“磨损？这词真体面。”
处刑官看着林野的腹部手术画面。
“原因链完整吗？”
陆鸦调出战斗回放。
谢无锋逆刹。
刀入腹。
管廊信号遮挡。
刹步残波叠加污染源能。
每一环都能对上。
白鹤骂了一句：“他连被捅都能拿来做证据。”
陆鸦没有反驳。
记录上，林野是被盛元种子重创后，芯片受战斗冲击产生局部异常。
直觉上，林野在借谢无锋的刀拆凯撒的锁。
问题是，直觉不能提交董事会。
——
董事会观察室。
资产部主管脸色难看。
“十根触须异常，样本源能频率自我污染，战斗模型成长过快。现在不切，后面就切不动了。”
白榭坐在暗处，镜片反着暗金频道后台曲线。
“他刚把暗金频道付费人数拉高四成。”
“付费人数能压住风险？”
“能压住你们资产部的预算。”
资产部主管拍桌。
白榭没抬头：“你们上次拿回来的样本是火锅底料。盛元用谢无锋采样，也只拿到一份会自毁的脏血。现在切他，你确定能拿到干净东西？”
没人回答。
处刑官站在主屏前。
“放长线。”
资产部主管看他：“他已经开始挣链子了。”
“那就看他想往哪走。”
处刑官的银白面具映出林野手术台上的画面。
“走得越远，露出的东西越多。”
苍老声音最终落下。
“继续监控。禁止非授权解剖。”
资产部主管坐回去，脸黑得能卖给黑市当煤。
——
手术结束，林野被转入恢复舱外的观察椅。
他没躺。
腹部贴着生物膜，走路会牵得疼。
可躺着容易被人上手，坐着还能看热闹。
腕表震动。
不是凯撒系统。
是暗金贵宾频道的私密转接。
【私人交易邀请】
林野点开。
【林野先生，公开报价仍然有效。】
【若你愿意提供凯撒内部情报，盛元可协助解除nt-7芯片。】
【第一阶段合作，仅需提交凯撒赛后维护参数。】
【预付款可谈。】
林野盯着“解除nt-7芯片”几个字。
财阀画饼都不加葱花的吗？
凯撒说保护，盛元说自由。
翻译一下，一个想把狗链焊死，一个想把狗牵回自家院子。
全知视野扫过腕表边缘。
【凯撒监控记录中】
【情绪反应捕捉】
【瞳孔变化分析】
【肌肉微反应读取】
林野让手指停在邀请界面上。
一秒。
两秒。
呼吸乱了半拍。
不多。
刚好够监控后台记一笔。
【目标对盛元条件出现动摇反应】
林野收回手，没回复。
走廊尽头，洛璃靠在窗边。
她看见他腕表上的灰银色标识。
“盛元找你了？”
林野把腕表关掉。
“你们财阀消息都按秒跑吗？”
洛璃道：“盛元比凯撒更会磨刀。”
“嗯？”
“凯撒喜欢把人关进笼子里卖票。盛元不一样，他们会把刀磨到断，断了再回炉。”
林野靠着墙。
腹部生物膜轻轻收缩，疼得他想给谢无锋寄一面锦旗。
“接受银狐邀请，等于换一座笼子。”
洛璃看他。
“你不缺笼子。”
“缺。”
林野抬手敲了敲后颈冷凝片。
“笼子多了也好，万一它们互相打起来，我还能捡两根钢筋卖钱。”
洛璃安静了两秒。
“你迟早死在这种嘴上。”
“那也算善终。至少没死在营养液味道里。”
她转身离开。
林野低头看腕表。
盛元的邀请还在。
凯撒的监控也在。
他需要的不是银狐承诺，而是凯撒看见这条回复后的反应。
林野点开回复框，输入四个字。
【可以谈谈。】
发送。
同一秒。
凯撒董事会监控屏上弹出红色提示。
【林野疑似叛逃倾向】
白榭看着那行字，轻轻按了按镜架。
白鹤骂了一句。
陆鸦建档。
处刑官没有说话。
林野坐在走廊的冷光下，把洛璃留下的冰晶样本塞进口袋。
三家财阀，两条线，一根狗链。
乱起来才好。
水不浑，怎么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