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骨黑市在伊甸外环最烂的一块地。
地图上没有正式编号,治安署的巡逻路线绕开那里,财阀的运输线也绕。
官方说法叫“历史遗留灰区”。
翻译一下:管不了,也懒得管。
盛元灰鹫把资料发来。
【独臂老人】
【活动地点:锈骨黑市西三区】
【常用伪装:义体回收商、违禁接口贩子、废品医生】
【风险提示:盛元曾派出七组接触人员,全部失联】
林野看到最后一行,笑出了声。
七组失联,然后让我去试探?
盛元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全知视野扫过任务附件。
灰鹫的目的藏得不深。
盛元要神经接口旧档案。
更想要独臂老人手里关于nt系列芯片的原始漏洞。
派林野去,成了最好。
死了,也能观察独臂老人对nt-7宿主的反应。
探雷耗材四个字,财阀没写,但字缝里全是。
林野关掉消息,向凯撒申请外出权限。
理由:【精英正赛前个人装备改装,需要黑市材料。】
白鹤秒拒。
【申请驳回】
【理由:高风险外部区域】
三秒后,白榭插手。
【申请复核通过】
【限时外出:4小时】
【随行暗中保护小队:已配置】
【表层定位器:必须佩戴】
白鹤的消息跟着弹出来。
【你要是死在外面,医疗部不给收尸。】
林野回了一句。
【放心,我会找个便宜裹尸袋,不给公司添麻烦。】
白鹤没再回。
半小时后,林野换了件灰色长风衣,腹部生物膜外加了一层护板,后颈冷凝片换成低调款。
表层定位器被扣在腕表旁边。
很显眼。
显眼到等于凯撒把“我在盯你”做成了饰品。
——
离开核心区后,城市亮度一路往下掉。
装甲车把林野送到外环入口就停了。
凯撒的暗中小队没露面。
全知视野里,六个热源分散在三百米外。
两名三阶,四名二阶。
装备不错,杀气也足。
护送?
不。
盯梢更贴切。
林野没有甩掉他们。
他还故意让表层定位器保持正常。
nt-7内部定位则借助已断开的十根触须产生轻微偏移。
起初只有两米。
进入外环废旧通讯塔群后,偏移变成十五米。
再往锈骨黑市走,违禁信号、黑市屏蔽器、污染兽骨粉、地下能源管线全搅在一起。
偏移扩大到六十米。
林野看了眼面板。
【nt-7定位偏移:环境放大中】
【表层定位器:正常】
【凯撒跟踪小队判断:目标轨迹稳定】
很好。
狗链还在响。
但响的位置已经不太准。
——
锈骨黑市入口,是一座废弃地铁站。
站牌裂成三瓣,上面原本写着“城市文明示范线”。
钱到命留。
林野刚下台阶,就闻到消毒水、机油、烂肉、劣质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街道两边全是摊位。
非法义体挂在铁钩上,有些还会抽动。
污染兽器官泡在玻璃罐里,标签写得很诚恳:
【二阶狂犬心脏,吃了不包活】
【三阶蟑螂甲壳,防弹不防老婆】
地下诊所门口排着人。
一个老头用半枚晶核换了三个月寿命,医生顺手把他牙也拔了,说是“套餐赠项”。
林野看得叹为观止。
凯撒不是人。
黑市是不装人。
他刚走过一条义体街,麻烦就来了。
十几个人从两侧围上。
有二阶,也有三阶。
为首的是个光头,半张脸换成了铜色金属板。
“暗金野犬。”
光头笑得牙很黄。
“本人比直播瘦。”
林野看了他一眼。
【铁腮帮副头目:罗铜】
【等级:三阶】
【原能:金属咬合】
【心声:抓活的卖盛元,至少两千万。卖凯撒也行,看谁出价高。】
另一边,穿红皮衣的女人把枪口抬起来。
【红蜥帮三姐:曼莎】
【等级:二阶巅峰】
【心声:罗铜这傻子还想卖活的?先废腿,别让他跑。】
再往后,一个矮胖男人站在人群后装路人。
【黑骨会账房:钱乙】
【等级:二阶】
【心声:等他们打起来,我偷林野腕表。凯撒定位器也能卖钱。】
林野叹气。
“各位,我赶时间。”
罗铜往前一步。
“你现在值钱。我们也赶时间。”
林野点头。
“大伙都不容易。”
他抬高声音。
“那我先说点实用的。”
所有人停了半拍。
林野指向罗铜。
“罗铜,你上个月吞了铁腮帮老大三枚晶核,账本藏在你左腿义肢夹层。别摸,摸了就露。”
罗铜的手停在半空。
林野又看向曼莎。
“曼莎,你睡了红蜥帮老大的情人,还把现场录像卖给黑骨会。钱乙,别缩,你买的。”
人群后面的矮胖男人转身就想走。
林野补刀。
“还有,钱乙可能是凯撒线人。”
“代号k-19,每月十五号,通过南巷烤鼠摊交情报。”
钱乙脸色当场变了。
他是不是凯撒线人不重要。
在锈骨黑市,这句话只要有人信一半,就够他掉一层皮。
整条街安静半秒。
然后拔枪声连成一片。
“钱乙!”
“罗铜,你敢吞帮里的货?”
“曼莎,你这个贱人!”
“谁他妈是凯撒线人?老子不是!老子真不是!”
第一枪不是冲林野开的。
很好。
群众基础完成自我燃烧。
林野缩到最厚的罗铜身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两个掉落晶核袋。
一袋二阶。
一袋杂晶。
他还顺手踹开一个滚到脚边的手雷。
“大家慢慢聊。”
“我不打扰你们家庭伦理剧。”
枪声、骂声、义体切割声在街口乱成一锅。
凯撒跟踪小队远远看着,队长在通讯里沉默三秒。
“目标未交战。”
队员问:“那这算什么?”
队长看着黑市三帮互殴。
“社交。”
——
林野绕过两条后巷。
盛元资料里写的是西三区。
但西三区没有路牌。
只有墙上的旧接口涂鸦、地下诊所的排污管,还有一群看见陌生人就把手按在枪上的摊主。
林野沿着违禁神经线的残留信号往里走。
十分钟后,他停在一间窄店门口。
铁皮招牌歪着,字写得很潦草。
【残肢回收,概不退货】
【本店不修感情,不接亲子鉴定】
林野推门进去。
铃铛响了一下。
店里堆满义肢、旧接口、坏掉的机械脊椎、半截神经线。
空气里有烧焦塑料味。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
满头白发,右臂齐肩而断,只剩左手在拆一枚四阶义眼。
那只义眼很贵。
老人拆出了废电池的架势。
林野全知视野扫过去。
光点亮起。
然后——
【????】
满屏问号。
林野脚步停住。
这就有意思了。
同阶以下可读。
问号代表对方阶位高,或者身上有能遮蔽全知的东西。
老人没抬头。
“门口写着残肢回收。你全须全尾,来错地方了。”
林野看了看自己腹部护板。
“我这儿漏过风,勉强算残。”
老人把义眼里的晶体夹出来,丢进一个铁碗。
“凯撒的狗链断了十根,胆子就肥成这样了?”
林野没有接话。
后颈nt-7开始发热。
不是惩罚。
是芯片接触到旧权限残留后的反应。
老人抬头。
脸上皱纹很深,左眼是肉眼,右眼是一枚低端机械眼,转动时发出刺耳杂音。
他盯着林野后颈位置,咧开嘴。
“别装。”
“你脖子里那东西,我当年设计过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