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的老人把那枚义眼拆成了七块。
晶体、神经插针、微型源能匣、两片薄得能透光的导流膜，被他分门别类丢进铁碗里。
林野没动。
全知视野里，老人仍旧是一片问号。
【？？？？】
连名字都没有。
这不正常。
以前碰见高阶目标，至少能看见物品信息、装备结构。
可这老头坐在那里，整个人被黑幕盖住了，连柜台上那些破工具，都被某种干扰场遮住了半边。
林野盯着他空荡荡的右肩。
“老人家，介绍一下？”
老人把拆开的义眼外壳丢进脚边垃圾桶。
“秦缺。”
“哪个秦？”
“秦始皇的秦。”
“哪个缺？”
秦缺抬了抬断臂。
“你说呢？”
林野点头。
很好。
命名风格朴素，带工伤证明。
秦缺左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烟，没点，只咬在牙间。
“凯撒前首席武器研发官，早期神经芯片项目总负责人。后来意见不合，被人从楼上请下去。”
林野看了一眼他的断臂。
“请得挺热情。”
“凯撒待老员工，一向有传统。”
秦缺把烟取下来，放在柜台上。
“你脖子里的nt-7，已经断了十根触须。定位辅助、痛觉回传、惩罚同步、爆颈信号辅助，都被你啃过。”
他顿了顿。
“手法粗，胆子大，命也硬。”
林野眼皮停了一下。
这老头没有扫描仪。
至少明面上没有。
秦缺继续道：“用气血模拟低频信号，拿战斗冲击当遮羞布。聪明。可撑不了太久。”
林野笑了笑。
“您这话说得，跟凯撒售后评价一样。”
“凯撒售后只会让你躺下，切开，编号入库。”
秦缺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浑水，推到林野面前。
林野看了眼。
【黑市
他把杯子推回去。
“谢谢，我还想活着回去恶心老板。”
秦缺没劝。
“nt-7最可怕的不是爆颈模块。”
林野的手指停在柜台边。
秦缺说：“爆颈是粗活。吓唬耗材，够用。麻烦在深层协议。”
“精神锚定？”
秦缺抬头。
“你听过？”
“听见过名字。”
陆鸦那份报告里，曾经出现过这个词。
【建议启动第二层锁：精神锚定协议】
当时处刑官按下了“暂缓”。
暂缓，不代表不做。
只是账还没算完。
秦缺把玻璃杯里的水倒进一个零件槽，里面几条小虫翻了个面。
“精神锚定协议一旦启动，芯片会绕过痛觉惩罚，直接干预你的浅层认知。”
“它不会把你变成傀儡。那东西太粗，容易被看出来。”
“它会给你植入服从暗示。”
林野听着。
秦缺用左手点了点桌面。
“比如，看见凯撒标识会降低敌意。听见某个指令词，会自动把危险判断往后排。遇到特定人物，会误判对方可信。”
林野没说话。
这东西比爆颈脏。
爆颈至少明码标价：不听话，死。
精神锚定是把刀藏进念头里。
你以为自己在做选择，选项早被人改过。
林野低声骂了句。
“这帮孙子，连脑子都要分期付款。”
秦缺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骂，说明没启动。”
“他们在等什么？”
“等你更贵，等你更离不开资源，等你以为自己快赢了。”
秦缺把烟重新咬住。
“驯狗不急着抽鞭子。先喂肉。”
林野想起b级临时权限、s级观察资产、赛后维护自主申请、装备改装审批。
凯撒这帮人，喂得还挺细。
他敲了敲后颈冷凝片。
“拆掉nt-7，要什么？”
秦缺答得很快。
“三个条件。”
“说。”
“神经阻断酶。四阶以上自愈能力。一次不少于二十七秒的信号死区。”
林野看着他。
“二十七秒？你当凯撒芯片是便利店扫码枪？说断就断？”
“所以你现在拆不了。”
秦缺把柜台上的破零件拨开，露出一张旧金属板。
板上刻着早期nt芯片结构图。
图很老，线条手刻，边缘磨损严重。
“神经阻断酶能让纳米触须和神经束短时脱扣。没有它，你强行拔芯片，爆颈模块先醒，精神锚定协议会把你脑子搅成废料。”
“原料？”
“纯净源雾结晶，五阶异兽神经髓液。”
林野沉默两秒。
“老人家，你这不是配药，是给我开席。”
五阶异兽。
那玩意儿放在基地市周边，就是天灾移动版。
以林野现在三阶上下的实际战力，遇见五阶，能留个鞋底都算生物学奇迹。
秦缺把烟咬得歪了一点。
“神经髓液我这里有半管旧货，活性只剩三成。够做雏形，不够成品。”
林野看他。
“纯净源雾结晶呢？”
秦缺从柜台下取出一张黑市手绘地图。
纸面皱得厉害，墨迹却新。
地图指向伊甸外的深层荒原。
“近期源雾潮汐异常。能量干净得反常，连黑市几台老探针都测到峰值。”
“那地方以前是禁区，最近开了一道口。”
林野盯着地图。
“远古遗迹？”
秦缺没有否认。
“盛元盯上了。凯撒也不会放过。”
“你想要结晶，只能借他们的任务进去。”
林野看着他。
“您还挺会安排员工出差。”
“不是白帮你。”
秦缺从铁碗里夹起那枚四阶义眼晶体，对着灯看。
“我要遗迹里的天通级能源核心碎片。一枚。”
“天通级？”
“旧时代末期，源雾降临前后的试验能源。现在各大财阀手里有残档，但没人掌握完整制备法。”
林野沉默。
天通。
绝地天通？
这个词，他在凯撒旧档里没见过，但听起来就不该由一个黑市修义肢的老头随便挂嘴边。
他试着读取秦缺心声。
全知视野推进。
灰幕下，只有零碎字符漏出来。
【燧石】
【沈瑶】
【她儿子居然活下来了】
林野的手压在柜台上。
木板开了一道裂。
“你认识沈瑶？”
秦缺拆零件的动作停了。
店外黑市枪声远了些，又被某个摊主的叫卖盖住。
“活着回来。”
“我问你认不认识沈瑶。”
秦缺把义眼晶体收进盒子里。
“等你从深层荒原活着回来，我告诉你你妈当年烧掉了什么。”
林野盯着他。
秦缺没避。
老头那只低端机械眼转了半圈，发出难听的杂音。
“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凯撒、盛元、岚渊、军方，都有人不想让燧石被翻出来。”
林野低声道：“我妈到底是什么人？”
秦缺把金属板收回柜台。
“能把一群大人物吓到失眠的人。”
这句话说完，店外传来连续几声枪响。
枪声不乱。
短促，稳定，是制式战术小队推进。
全知视野越过墙体。
热源从三条街同时压来。
一队装备黑色凯撒战甲。
另一队披着黑市猎人伪装，袖口灰银线标。
盛元。
林野看向秦缺。
“老人家，你这里售后服务包括安全出口吗？”
秦缺把柜台下的铁盒踢开。
里面是一排生锈到发黑的小圆球。
“看来你的两位老板，都不想让你单独见我。”
林野叹了口气。
“我就出来逛个废品店。”
秦缺拿起其中一枚圆球。
“你逛得挺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