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德在二楼那间办公室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实在无聊,找了几份报纸来看,打发时间。
其中有一份是邸报,就是朝廷发布的官方报纸,内容全是关于皇帝诏令,内阁发布的政策,官员任免等等。
在州学的图书馆也能看到,不算稀奇。
另外几份报纸的内容就要丰富一些,还能看到名人的花边新闻。
他甚至见到了南锦珠的名字,好奇之下,将那篇文看完了。说是南大家受到一位富商追捧,那位富商的妻子得知后,去大闹了一场。南大家受此羞辱,愤而隐退。
“这就是南老师来平州的原因?”
上面还介绍了南锦珠的外号,人称江城双绝。最擅长两种乐器,古筝和琵琶,已经是技近于道,在两江地界,无人能出其右者。
陈自德看到这里,就知道南老师并非是隐退,她跟乾元会借了那把古琴,在平州闭关,是想要更上一层楼啊。
翻看完这几份报纸后,他心中总结了一下,要么太正经,娱乐性不够。
要么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报,专往下三路走。
要是他来办一份报纸的话,只要兼具专业性和娱乐性,用不了十年,绝对能成为大周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正畅想着未来,柳二他们终于回来了。
陈自德站了起来。
“人抓到了。”柳二的前半句话,让他心中一喜,可是接下来半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但邪祟跑了。”
“啊?”
“邪祟突然反噬,杀死主人后,消失无踪。”
柳二说完后,见他怔住了,安慰道,“别担心,邪祟失去主人后,会自行陷入沉眠,直至找到下个主人。”
没有了主人会沉眠?
这又是一个知识点。
陈自德问道,“那邪祟为何会反噬主人?”
“这就不清楚了。”
接下来,柳二还有得忙,就让他先回去了。
他走出警局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邪修被反噬,会不会跟自己吞了那个“子鬼”有关?
嘶——
要是这样的话,那“母鬼”说不定会找自己报仇。
他摸了一下怀中的护身符,心想,得早做打算才行。
……
傍晚,在钟莹莹家吃晚饭的时候,陈自德得知母亲已经找好了房子,就在这附近。
还是钟莹莹帮的忙。
明天就能搬过去。
说实话,也确实没什么好搬的,她们所有的家当,就是前天带来的,一次就能搬完。
然后再添置一些东西。
就在他们搬完家后的第二天,放学后,陈自德又来到钟莹莹家中。
后院的一间空房里,放着一口大缸,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拿着一根棍子,搅着缸中的液体,嘴里一直在念叨,“亏死了亏死了……每次遇到你们钟家的女人就没好事……”
“咳咳!”
钟莹莹咳了两声,说道,“就是他,人就交给你了。”说完就走了,还把门给关上。
陈自德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脱衣服吧。”
男人的语气有点冲,显然心里不太痛快。
“是,前辈。”
陈自德没有废话,直接脱得精光。
男人也不看他,说,“行了,下去吧。”
他二话不说,跨进了缸中。
烫!
这不得有六七十度?
他紧咬牙关,强忍着那滚烫的药液。
就当泡温泉了。
中年男人冷眼旁观,过了一会,见他硬是没有吭声,倒是对他另眼相看,“小伙子倒是挺硬气。”
陈自德朝他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回应他的夸赞。
一来,他相信钟莹莹不会害他。
二来,这药液,可是花了他两个金元。听这男人的意思,连成本都不够,那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练武,哪有不吃苦的。
“钟丫头教过你吐纳术吧?”
“教过。”
“泡药浴时,要是能定下心来练这吐纳术,好处更大。”
“谢前辈指点。”
陈自德当即盘坐起来,这不太容易,因为水有浮力。
光是调整姿势,就花了不少时间。
接着是呼吸,这不难。
难的是要定下心来。
这药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温度一直没有降下来,也没加热水啊。
感觉就象是一个恒温设备。
泡了有四五分钟了,他感觉快要被煮熟了。
这种情况下,要静下心来,谈何容易。
陈自德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渐渐的,他的耳中只有自己念心经的声音,其馀感觉离他而去。
到后面,就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心中一片清净。
……
“恩?”
中年人本来是想看笑话的,可是过了一会,见这少年闭上眼睛后,神情渐渐平静下来,竟然就这样入定了,不由愣住。
又过得片刻,少年的呼吸越来越浅,几近于无。脸上的神情变得宝相庄严。
这是到了极深的定境了。
男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后,少年还在定中。
男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地说道,“钟家丫头,这是找来了一个什么怪物?”
这种高温药浴,第一次能忍着泡完全程的,连一半都不到。
全程不叫喊的,他还没见过。
至于第一次泡,还能在药浴中入定的,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还是人吗?
……
当陈自德从定中醒来,药液终于变凉了,他感觉似乎有点不一样。看了一眼面板。。
居然这么有效!
这钱花得值啊。
他问道,“前辈,能起来了吗?”
“可以了。”
“多谢前辈。”
陈自德从缸里出来,穿上衣服后,对着男人行了一礼。
“不用客气。”男人的态度比方才好多了,甚至带着一丝客气,“我叫郑丰,你也别前辈前辈的,不嫌弃的话,喊一声郑大哥就行。”
他从善如流,改口道,“郑大哥。”
郑丰脸上露出微笑,“我是春生堂的郎中,以后要抓药就来找我,给你打折。”
“那小弟就不客气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房间,外面的院子里,钟莹莹还在练剑,见两人称兄道弟的亲热劲,有点疑惑。
这两人居然变得这么熟了。
这个郑郎中,不好打交道,脾气很臭,要不是抬出姑姑,还请不动他。
想不到,他跟阿德这么投缘。
不过,这是好事。
她问道,“自德,感觉怎么样?”
陈自德笑道,“感觉好极了。”
“?”
那感觉,能好吗?
钟莹莹以前用的可不是这种药浴,她怕痛。
至于陈自德,那是没办法,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年龄,只能用这种猛药。
他倒是没令自己失望,真的忍了下来。
不过,他居然没有发出鬼叫。
她一度以为他是被郑郎中给打晕了。
“那就好,以后每隔一天,你过来这里泡一次药浴。”
“好。”
钟莹莹看着他仿佛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以前师兄是骗自己的,其实,泡这药浴一点也不痛苦,还很舒服?
……
一晃,数日后。
陈自德要进行第三次药浴的那天,放学后,一出校门,就见到柳二站在路边,似乎专门在等他。
“柳——大哥。”
他及时改了称呼,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
柳二说道,“事情已经解决,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多谢柳大哥的护身符,要不是有它的话,我早就——”他将护身符拿出来,感激地说道。
柳二没有接,笑道,“护身符你收着吧。我这次来,是专程来跟你道别的。”
“柳大哥保重。”
“还有关于你哥,你母亲有没有说过,他是怎么死的?”
“好象是得了重病。”
“那没事了。我走了,下次有缘再见。”柳二说完就转身离开。
陈自德目送他远去,心中极为疑惑。
一个巡察司的要员,要走之前,专门过来找他,就是为了问他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大哥是怎么死的?
他就算再迟钝,也意识这里面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