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鹏飞脱口而出道,“去月和楼吧。月和楼离这里近。”
谁知小郡主却是拒绝了,“我不要你请。我要你请我。”
前一句是跟杜鹏飞说的。
后一句是对着陈自德说的。
“啊?”
杜鹏飞觉得委屈极了,难道自己的钱脏吗?
为什么不让他请?
陈自德奇道,“为什么非要我请?”
小郡主很认真地说道,“家里有规矩,不可接受陌生男子的宴请。”
“我跟你也很陌生吧?”
“你不同,你是前辈。”
前辈?
陈自德见她很认真的样子,并不象是在开玩笑,有些哭笑不得,“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其实比你小。”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
“……”
不谦虚地说一句,他的音乐水平,跟她一比就象是小学生。
只不过,他知道说了她也不会信的。
她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是他帮云沐兮晋阶的。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
“行吧。”
陈自德说了个地址,让车夫出发了。
……
云韶院十里外的,一个叫白玉坊的地方,有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中间有一家羊肉面的铺子。
铺子不大,连招牌都没有。
桌面脏兮兮的,上面一层灰黑的油污,擦都擦不掉,摸上去粘乎乎的。
这会是下午三四点,店里还没有顾客。
杜鹏飞看着这环境,拼命给表弟打眼色:带小郡主来这里吃东西,真的好吗?
这也太唐突佳人了吧!
陈自德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找了张桌子坐下,对老板娘说,“三碗羊肉面,羊肉放多一些——你吃葱不?”
后面一句话是问小郡主的。
她站在店子外面有些踌躇,闻言下意识点头,“吃的。”
说完后,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来到陈自德左手边的条凳,正要坐下。
一旁的杜鹏飞突然叫了一声,“等等。”
他取出从怀中一条干净的手帕,摊在凳子上,“可以了。”
“谢谢。”
小郡主道了声谢,这才坐下。
杜鹏飞又拿出另一张手巾,用力擦起了桌子。
不一会,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上来了。
他又跟老板娘要了一勺清水,将筷子洗净擦干,再递给小郡主。
陈自德知道很多男人在年轻时,会将长得漂亮的妹子看得圣洁无比,像天使一样。
他也年轻过,所以能理解表哥的举动。
这个病,等交个女朋友,相处一段时间,自然就治好了。
他说道,“我囊中羞涩,只请得起路边摊,希望姑娘别嫌弃。”
小郡主自小锦衣玉食,何曾来过这么脏的小店,光是坐在这里,就觉得浑身不适。只是在强撑而已,她咬着牙根说道,“前辈能吃,我就能吃。”
在她看来,这是这位前辈的考验。
要是连这点小小的考验都通不过,还谈什么超过云沐兮?
所以,在看到陈自德开吃了,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好象,味道还行?
她吃了几口,发现并非是难以下咽,反而还挺好吃的,加之肚子确实是饿了,越吃越大口。
还学着陈自德的样子,给碗里倒了点香醋。
不一会,一碗面条全进了她的肚子。
吃完后,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都不想动。
陈自德跟老板娘要了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问,“为什么他们都喊你小郡主?你真是郡主吗?”
小郡主坐直了身体,答道,“我家祖上跟随太祖打天下,获封淮阳王。至今十几代,已经降至伯爵。小郡主云云,不过是好事者乱说的。”
原来是外号啊。
他笑道,“这个称呼挺适合你的。”
小郡主只当是取笑,心中略有些赧然。
陈自德看了一眼旁边端正坐着的杜鹏飞。
杜鹏飞心领神会,站起来说道,“我去买点东西。”就走了。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终于能谈谈了。
陈自德说道,“姑娘,饭也请了。在下可否走了?”
小郡主说,“那走吧。”
看她这样子,还是要跟着他。
他干脆直接挑明了,“姑娘要跟着我到几时?”
小郡主那亮晶晶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希冀之色,“我是诚心想求得前辈的指点。”
陈自德摇头道,“姑娘说笑了,我哪有资格指点你?”
她只当是他拒绝的说辞,一脸坚定地说道,“我不象云沐兮那般能说会道,花言巧语哄人开心。但我会证明给前辈看,我有着一片赤诚之心。在琵琶一道上,绝不会输给她半分。”
他有点头大,听她这意思,她的赤诚之心,就是一直跟着他,直到他答应为止。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不得以为他给她下蛊了?
她的那些小迷弟们不找他麻烦才怪。
既然说不通,只能换别的法子。
他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到陪都,就是办点事情。过几日就要离开,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
小郡主想都没想,坚定地说道,“我跟着你一起走。”
他冷笑道,“到时,恐怕姑娘的家里人会立马报警,说有人拐带了他们的女儿。我立时就有牢狱之灾。”
“我会替你作证,绝不会让你被抓去坐牢。”
“就算如此,事情闹大了,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姑娘有想过吗?”
小郡主秀美的眉毛皱了起来,咬着嘴唇,很快想到一个主意,说道,“那前辈你先回去了,我再过去找你。”
“好!”陈自德不给她反悔的机会,“那姑娘要答应我一件事,在陪都的这些天,不可以再来找我。也不可以将我的事告诉别人。你能做到的话,我就考虑一下。”
“一言为定!”小郡主很高兴,觉得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他。
“一言为定。”
陈自德也很高兴,总算将她糊弄过去了。
说白了,就是拖字诀。
他不信,她父母会答应让她去千里之外的江北行省,找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指点她琴技。
至于离家出走,就她这不通世事的样子,肯定半路就被抓回去了。绝对到不了江北行省的。
这事就让她家里人头疼去吧。
“那我先走了。别再跟着了。”
陈自德结了帐后,上了马车,见小郡主一直坐在那里不动,才放心了。
……
杜鹏飞没能跟小郡主道别,有点伤心,一直到回到家里,还有点闷闷不乐的。
陈自德没有安慰他,要不然他开口相求,说想见小郡主,还真不好拒绝。
好不容易才摆脱这个麻烦,他可不想主动送上门去。
“表少爷,老爷让您过去书房一趟。”
刚下马车,管家就过来找他。
“姑丈找我?”
他有点疑惑,“有什么要紧事吗?”
“您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