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自德跟着管家来到书房，见到了正在书桌前写毛笔字的姑丈杜承俊，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一种既视感。
他行了一礼，“姑丈，您找我？”
“坐吧。”
杜承俊放下手中的笔，放下袖子，坐到椅子上，说道，“下午，云韶楼送了许多礼物过来，指名说是送给你的。”
停顿了一下，又道，“李管家立马派人去署里找我，我让人将礼物全都退回去了。”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这个妻侄子的反应。
他脸上既没流露吃惊之色，也没有愤慨，一直很平静。
这份定力，让杜承俊有些意外，道，“希望你别怪姑丈。”
陈自德说，“我相信姑丈会这样做，一定有您的理由。”
还真是少年老成！
杜承俊心中暗赞一声。
老二比他还大一岁，做事却是冒冒失失的，要是有他一半的定力，自己就不需要担心了。
他突然说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阿德，你知道今上是什么时候身登大宝的吗？”
“今年是景元十四年，所以皇帝是十四年前登基的。”
“不错，十四年前，也是至元九年，至元帝身患重病，将帝位传给当时的仁亲王。大周开国至今，已经传承了九帝。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皇帝还没驾崩就传位的先例。”
杜承俊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皇帝还没死，就让新帝继位，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才怪。
这简直比斧声烛影还离谱。
杜承俊继续说道，“新帝登基后，至元朝的许多旧臣都遭到了罢黜。就连至元一朝的进士，升迁都格外困难。至今连一个主政一府的都没有。大多都被派到了边疆偏远之地为官……”
陈自德眉头一皱，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这大周的皇帝还有执政的内阁大臣心胸都不太行啊，官场风气也不太好。
估计，景元帝当年的上位不太光彩……
杜承俊提醒道，“你日后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就不要跟云韶楼那位有往来。”
明白了，云沐兮跟至元旧臣有关。是被记在小本本上的人物。
陈自德起身道谢，“侄儿明白了，多谢姑丈的提醒。”
他虽然不打算在官场上混，不过人家好心提醒，他自然要领情。
杜承俊那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微笑，“阿德你不怪姑父就行。”
“那怎么会呢，我知道姑父都是为我好。”
……
云韶楼内。
演出已经全部结束，观众退席了，整座大楼空荡荡的，只有女侍们在打扫卫生。
云沐兮坐在三楼，怀中抱着“凤舞”，俯视着下方的舞台，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
突然，侍女小禾气呼呼地跑过来，“杜家把礼物全都退回来了！他怎么敢的？”
云沐兮头都没抬，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小姐，你难道不生气吗？温纳图万家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早知道杜家会把东西退回来。谁叫我是……”云沐兮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凤舞”。
小禾无法理解，“既知杜家不会收，小姐您为何还要派人送礼上门？”
云沐兮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笨，这样我就有理由再去见他啦。”
说完就站起身，“走吧。”
“去哪？”
“听云轩。”
……
听云轩，南锦珠正在房中抚琴，弹奏那首《梅花三弄》。
一曲既罢，外面响起一阵掌声。
云沐兮推门进来，笑嘻嘻地说道，“恭喜南姐姐，琴心初具，突破在即。”
“过——”
南锦珠抬起头，一看见她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人愣在那里。
一日不见，云沐兮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极为玄妙。
“你——”
“这——”
“怎么……可能？”
南锦珠神色变幻，先是不信，震惊，最后是茫然，如在梦中。
云沐兮笑道，“南姐姐看出来了？没错，我侥幸地迈过了那层阶梯。”
真的突破了？
南锦珠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喃喃地说道，“这才一天没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容我慢慢道来……”
云沐兮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南锦珠听完之后，才知道今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神情复杂地说道，“可惜，没能亲眼见证你突破。”
她不到三十，即将凝聚琴心，堪称奇才。
而云沐兮才二十岁，天资才情不输于她，还有这样的际遇。竟然先她一步凝聚了琴心。
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等到听完云沐兮弹完那首《十面埋伏》，南锦珠更是如痴如醉。
云沐兮趁机说道，“南姐姐，我这次欠了陈公子这么大的人情，还不知道怎么报答他呢。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他的事？”
“我对他，了解其实也不多……”
南锦珠跟陈自德其实也就见过几面而已，她略过了乾元会的事情，只说了他一些基本的情况。
最主要的，提了一下他上次来问她关于修和流派的事情。
云沐兮听完后，心里有了主意。
……
次日一早，陈自德象往常一样醒来。
十二月二十五号，离除夕就几天了。
他象平常一样，完成了日常任务，又看了会书。听到隔壁姐姐醒了后，就过去跟她们一起吃早餐。
接着，又跟着她们一起去看了小姑。
小姑的气色比前天好多了，精神也不错，都能下床走动了。
一见面，她就说了一个好消息，“嫂子，阿德和安安的名字，已经上了族谱。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陈自德看见母亲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知道她这两天都为这件事烦心。
周绣娘说道，“那就好。”
陈茜有些担心，“只是，既然上了族谱，除夕祭祖，阿德作为男丁肯定是要去的……”
周绣娘看了儿子一眼，说道，“路是他自己选的，也只能由他自己面对。”
陈自德突然想到，原主当初坚持要去州学时，她就说过这样的话。
……
从小姑那里离开，陈自德本想去看看表哥杜鹏飞，突然在他院里服侍的一个女佣过来找他，“表少爷，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给您的。”
信？
他心中一动，拆开一看，是南锦珠派人送来的，邀他今天到听云轩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