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邦打定主意后,没着急折返,而是先重新将火铳装填上一发弹丸,免得再遇到突发情况。
装填好火铳,他便开始着手遮掩起这头大黑野猪。
回去叫人需要点时间,他可不想自己差点拿命换来的猎物,被其他进山的人或者山里其他野物弄走。
简单用一些杂草和枯枝把野猪尸体遮掩得严严实实,又将腰间的牛角壶盖揭开,将其中的火药取出一些,随即均匀地撒在了枯枝杂草上,用以暂时掩盖血腥味。
山中的野物,在多年与猎人打交道的经验中,已经能够分辨出黑火药的气味。
撒上一些,就算有其他肉食动物路过,也会避而远之。
但这也只能暂时起作用,他得抓紧时间了。
撒完黑火药,林兴邦在附近做了个标记,随即便扛着那头傻狍子火速冲出了黑瞎子岭,朝东河乡方向飞奔而去。
这会儿正好是晌午间,乡道上没几个人在溜达,要么在家中吃饭,要么这会儿正在做饭。
因此林兴邦火急火燎的身影,并未有什么人看见。
他先是冲进自家院里,正在劈柴的杜佳茹见他扛着一头不小的死狍子回来,当即一脸惊讶地从地上站起了身。
“呀!你真打着东西了?”
“这狍子不小呢,得有个三五十斤吧!”
她自打嫁进林家,就没吃过几顿荤腥,如今见到这始终不着调的男人,真带着猎物回来,怎会不惊讶。
“一枪毙命,你家男人行不行?”
杜佳茹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就一头狍子而已,行什么行啊,谁知道你是不是走了狗屎运,进山就碰到一头撞死在树底下的傻狍子?”
“有能耐,你打头野猪啊,熊瞎子啊什么的回来,那我就承认你真有本事!”
林兴邦表情逐渐玩味,笑着追问起来。
“我要是真能打一头野猪回来,你怎么说?”
杜佳茹是真不觉得林兴邦能打得到野猪,她虽对狩猎没有什么了解,但也知道野猪是能和老虎相提并论的猛兽,若非经验老道的猎人,根本没什么机会能打到。
于是她挺了挺宽松布衣都遮挡不住的宏伟胸膛,轻蔑道。
“你今儿个要真能打一头野猪回来,你说啥是啥,老娘把你当天王老子供起来都行!”
“你可快别说大话了,能打一头狍子就算是老天开眼了好吧!”
林兴邦咧嘴一笑,爽快地应下。
“没问题!”
“娘们儿,你就瞧好吧!”
他说着,又挎着猎枪出了门。
此时陈招娣听到院里的动静,掀开屋帘走了出来,当看到院子里躺着的那头狍子,也不禁瞪大了双眼。
她那双被生活折磨多年的浑浊眼眸,此刻忽然亮了几分。
“佳茹,这狍子哪儿来的?”
“是不是兴邦回来过了?”
杜佳茹虽打心眼里瞧不上林兴邦,但人家确实出门一个多小时,就打了头狍子回来。
“可不就是他。”
“娘,您说他是真要变好,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想要骗咱?”
她手里拿着柴刀,有些怔怔地看向院门外。
陈招娣眼眶微微湿润,轻声开口。
“娘觉得,他应是要变好了。”
“要他还是骗咱,想祸祸你们,娘这回亲自动手要了他的命,毕竟他是娘生的。”
“你们且看着,行吗?”
杜佳茹看着满脸希冀的婆婆,叹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行娘,听您的。”
“咱们先把这狍子处理了吧,中午炖些狍子肉,娘你身体不好,中午多吃些,补补身子”
想到和林兴邦的赌约,杜佳茹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那个瘪犊子心思可怀着呢,要是真让他打头野猪回来,指不定能说出啥不要脸的要求!
到时候自己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念头到这戛然而止。
杜佳茹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嘟囔起来。
哪怕林兴邦真浪子回头,也不可能打得回来一头野猪,即便东河乡的那几个老猎人,也都没人敢打包票,进山一定能猎头野猪回来!
与此同时。
林兴邦敲响了对门张屠户的家门。
不多时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谁呀?”
林兴邦听出了对方的身份,笑着回应。
“勇子,我,你兴邦哥!”
前来开门的张勇,听见是林兴邦,当即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将院门推开一个小缝。
“兴邦哥?”
“你找我啥事儿?”
林兴邦见他这副贼兮兮的模样,没好气地直接推开了院门,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张叔,这会儿得空吗?”
张勇见林兴邦今天居然敢主动来找他爹,当即抬手捂上了他的嘴。
“兴邦哥,你不知道我爹看你老不顺眼了吗?”
“你快溜吧!”
“我爹常和我说,要让他见着你,非得替我林叔揍你一顿!”
张勇话说得虽然不好听,但林兴邦能听出其中的关心意味,轻笑着拍开了他的手,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操心。
“瘪犊子玩意儿,你还敢上老子家来。”
“有屁放,老子看你就烦!”
张屠户此时端着饭碗,满脸怒容地走到厨房门口,瞪着林兴邦,眼神十分不善。
林兴邦见到这位刀子嘴豆腐心,不是亲叔,胜似亲叔的汉子,深深鞠了一躬。
“艹!”
“你小子特么干鸡毛,老子还活着,你鞠啥躬?”
“几个意思?”
“咒老子死呢!”
张屠户显然是觉得林兴邦是上门来找事儿的,当即气冲冲地要那笤帚冲上来。
“张叔,这些年谢谢您对我家的接济!”
“您让婶子给我老娘和媳妇儿送吃的,我都知道。”
“之前是我混账,不懂事,干了许多牛马烂子的破事儿,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浑下去了!”
林兴邦一番话,给张屠户弄得有些不会了,这小子今天冲着什么了?
咋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林兴邦见他顿住脚步,立刻说明来意。
“今儿个来找您,没别的事。”
“我刚进山猎了头三五百斤的大野猪,我一人整不回来,我想让勇子和我进山一趟,把野猪弄回来。”
“勇子不白去,野猪弄回来之后,给您家分三十斤好肉。”
“您看成吗?”
张屠户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肩头上的血迹,还有身后背着的猎枪。
他心中开始犯起了嘀咕。
这小子不会是进山杀了人,想要骗自家儿子去给他埋人吧?
倘若林大山还活着,说他猎了头野猪,张屠户还能信几分,可眼前这是林兴邦那个浑小子。
就他,能打着野猪?
“你身上这血,是野猪的?”
张屠户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了一嘴。
林兴邦转头看了一眼,随口答道。
“哦,这个啊,不是。”
“除了野猪,我还打了头狍子,刚扛回家。”
“血是狍子身上的。”
张屠户冲着对门努了努嘴,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带我看看。”
林兴邦还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能打着猎物,于是就带着张屠户朝自家走去。
当他亲眼看到陈招娣和杜佳茹在处理那头狍子时,心中疑虑才打消了一些。
没准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呢?
陈招娣见着张屠户,当即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保国啊,你来得正好,兴邦进山打了头狍子回来,待会儿你来拿些肉回去!”
张保国此时还端着饭碗,看着那头身上就只有一个弹孔的狍子,一眼就认出了这的确是火铳造成的。
结合前不久是听到黑瞎子岭里响了两声枪,他心中疑虑又打消了几分。
“成,嫂子待会儿我让翠霞来帮着你们一起收拾。”
“走吧臭小子,我和你们一起进山。”
“要是你没骗老子,那家伙你们俩可弄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