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大全潇洒离去,但洪仁义没把他太当一回事。
满清对北方的控制太严密了,特别是北京周围,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
更别说史家叔侄的家眷都在北方,短时间也别指望他们能怎么样。
此外,史朴虽然有些名声,但他是满清科举制度的受益者,怎么看也不会立刻一百八十度大掉头。
这次的谈话,只能算是一次试探,或许未来能在北方留下一粒火种。
不过,刚才跟史大全谈话的时候,有件事启发了洪仁义,要搞民族主义就要敢于揭露民族伤疤。
用民族的伤痛把人团结到一起,是最有用的办法之一。
洪仁义不由得想到自己,他小时候对满清充满厌恶,不正是知道了阎应元的八十日带发效忠嘛。
只不过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类的记录已经被满清消除,历史上好象是革命党从日本查到的。
嗯,看来得找个时间请人去日本寻一寻了。
信国公文氏祠的活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虽然陈开下令不许饮酒,但依然有不少人和新安县百姓搞了点酒喝了起来。
就连陈开:最后也把持不住饮了几碗。
洪仁义当然不会喝酒,送走史大全后,他就插着左轮枪到处巡视岗哨。
现在洪顺堂在这边也就千人上下,确实不弱,但也没强到无人敢惹的程度。
这要是防御上不下点功夫,万一满清将官中冒出个胆大的,星夜来突袭一波,搞不好真能把他们给团灭了。
固然这个几率极低极低,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不是。
“虞侯,罗大纲、林伯善、大头羊他们经不起诱惑,居然弄了些烤肉和酒,也跟着吃喝了起来。”
心腹小跟班陈国信跑到洪仁义这里来告状了,洪仁义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今日这气氛,江湖中人嘛,不喝酒肯定是很难忍住,而且洪仁义也预料到了这点,所以刻意没有安排罗大纲他们这种江湖习气重的人值守。
“既然高兴,多吃几杯酒也无妨,不值守者我也没下令禁酒,他们不算犯军律。
国信,你去告诉今晚没有饮酒者和一直在岗哨位置尽职尽责的,他们今日没有吃到的酒肉,等回了公社,我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一顿。”
洪仁义对于带兵,确实越来越有心得了,这样做既避免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特别是当着外人处罚下面兵将的可能。
这些人也是要面子的,太折损他们面子,有时候比打杀他们还要让这些人难受,很容易让人怀恨在心。
那干脆就不让他们值哨,不要刻意去考验人性。
而尽忠职守的你不给优待,那以后谁还会继续这么做呢。
所以一顿洪仁义亲自下厨的酒肉,既是奖赏更是荣誉,也不过分刺激罗大纲他们。
“阿义,我果然不如你,你真是天生带兵的帅才。”陈开酒喝多了出来方便,正好撞到洪仁义在督查岗哨,顿时报然不已。
“作为细佬的为大佬值哨不是应当的嘛,今日大哥高兴多喝几杯乃人之常情,只要有我在,其他的大哥都可放心。”
“唉!”陈开拍了拍洪仁义的肩膀,赶跑了来找他喝酒的几个洪顺堂小头目,随后拉着洪仁义的骼膊,两人来到了信国公祠外的凉亭。
“阿义,你练兵如此了得,哥哥我想把洪顺堂,主要是哥哥我这个忠义堂的兵都交给你来练,你来当我们忠义堂的二爷。”
此时的洪顺堂建制还不算太完备,后世那些内八堂、外八堂什么的,是后面几十年中不断完善出来的,现在并没有。
不过这时候堂口第二把手确实跟后来一样被称为二爷了,起源嘛,自然是因为关公行二,为人忠义无双又是刘备集团二把手了。
不过洪仁义却不打算此刻去当陈开的二把手,因为他要干更大的事。
陈开是个好大哥,但这个国家可不能让给陈开去领导。
洪仁义不入洪顺堂,那么他一直跟陈开就是合作关系,叫一声大佬,那也是因为江湖辈分和私人感情。
可要是进了洪顺堂,当了二爷,这主次一下就定了,日后要是举了大事,总不能学朱元璋把陈开溶于水”吧。
不过,拒绝也不能太生硬,免得陈开多想。
于是洪仁义想了想之后,对陈开说道:“大佬抬举我这细佬,是我洪阿义的荣幸,但我暂时还不能过来。
因为东平公社和王家我还不能丢,我上位的时候,承诺过社首要把公社建得更好,也跟支持我的客户亲人们承诺过,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陈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洪仁义则进一步说道:“而且咱们现在第一要务不是练兵,因为时候还不到。”
“那现在应该干什么?”陈开有些不解。
“应该小心谨慎,不要再出风头,大佬最好是不再频繁露面。”
陈开更加不解了,他觉得现在声势如此之大,正要一鼓作气,大肆发展呢。
“大哥,咱们今天在信国公祠说的这些基本形同造反,如果被人上告朝廷,即便不被认为造反,以满清行文本狱的风格,那也是要族诛的。”
陈开这下彻底弄不明白了,他看着洪仁义,“阿义你先让我今后要潜龙勿用,那既然要潜龙勿用,为什么又要在信国公祠写那样的祭文,岂不是引火烧身吗?”
“小弟是想试探一下满清官府的动员能力。”洪仁义淡淡说道,见陈开还是不太理解,洪仁义进一步解释道:“譬如在康雍乾时期,别说这样的祭文,就是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都要引起滔天大案。
其从被人举报到案发再到最后定罪,何其迅速,何其残酷,上至皇帝,下至基层官吏都响应极快,处置非常坚决。
而能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上面的皇帝对中枢大臣有绝对的控制能力,而中枢对地方也有强大的控制和动员力。
在基层则意味着大量的官员和吏员对朝廷充满敬畏,对朝廷的未来也相当看好,因此还算比较尽心。
“6
这下陈开懂了,他恍然大悟,“现今朝廷上下昏聩,已经有了末世之象。
所以阿义你要借这件事,测算一下北京城的道光老几到底对下面还有多少掌握。
顺带测算一下中枢那些满汉大臣还有多少尽心尽力的,是不是能对地方上如臂指使。”
“没错!”洪仁义点了点头,“通过这个测试,就能大致看出满清这个朝廷还剩多少家底,咱们也就知道该如何来一步步行动了。”
“那要是朝廷还跟以往一样,迅速下诏来抓咱们俩呢?”陈开咽了口口水,稍微有点紧张,毕竟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就跟造反没什么两样了。
“如果朝廷的反应还能跟康雍乾,特别是康熙、雍正和乾隆早期那么快速、果断,那咱们俩兄弟就赶紧举家外逃。
大哥你去安南国嘉定省去投靠陈养纯,我则去婆罗洲投靠兰芳公司。
不过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出现,因为朝廷要是还有这个能力,咱们广东人就不可能创建起来遍地的公社。”
“如果朝廷还有一点动员能力,事情上达京城,朝廷下令仔细访查,确有实据后就抓捕。
那么大哥就尽量少露面,我则缩回东平公社,广东的官府抓不到人,最后一定是找几个替死鬼作罢。
但这样也意味着朝廷还能运转,咱们举大事就要往后推一推,再积蓄一下力量。”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下面无人上报,北京城的朝廷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下面人上报后,北京城的朝廷害怕在这纷乱的情况下再生事端而不予追究,那么大佬,我们就真的可以着手准备举事。”
陈开完全懂了,他笑呵呵地看着洪仁义,“看来阿义你是倾向于中间这种情况的,即鞑妖还是有一些掌控力,咱们举事的时候也还未到,所以要潜龙勿用。”
“大佬明鉴,正是如此!”洪仁义综合历史上和此时看到的情况,做出的判断正是满清虽然行将就木,但也还有一些动员能力。
所以他这檄文真的就是为了试探,确认了他的判断以后,接下去该怎么走,就很清楚了。
陈开现在看洪仁义的眼神都不同了,因为洪仁义提出并操作的事情,是属于纲领性的。
其重要性,不亚于孔明的隆中对。
这位洪顺堂大佬看着洪仁义说道:“阿义,我现在觉得你就是诸葛孔明转世,那咱们就等着,等着看鞑子朝廷能有什么反应。”
“大哥是个粗人,以后这方面,咱们就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