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夜幕。九二式警用手枪的套筒被猛地拉向后方，黄澄澄的子弹顺着抛壳窗送入弹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怼向林城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划破夜空。瘫坐在地上的高小琴彻底吓破了胆。她原本死死抱在怀里的银色密码箱脱手滑落，“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沉重的金属箱体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搭扣被震开，箱盖弹起一条缝隙。一抹刺眼的绿色从缝隙里漏了出来——那是成沓的不记名瑞士银行本票和连号的美元现钞。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那些足以买下一座城市的财富。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在那把泛着冷光的九二式手枪上。
“祁厅！别做傻事！”
退到三步开外的特警大队长王猛双眼圆睁，扯着沙哑的嗓子狂吼。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手指触碰到枪柄的瞬间又僵住了。距离太近了，祁同伟处于极度癫狂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他扣下扳机。
十几名特警僵在原地，头盔下的脸上写满了惊骇。张慧带着纪委的干警也猛地拔出配枪，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祁同伟。
“把枪放下！祁同伟！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张慧厉声呵斥，握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被十几支枪指着，祁同伟却像个失去痛觉的疯子，发出漏风般的惨笑。
“自寻死路？哈哈哈哈……”祁同伟双手握着枪柄，手臂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枪管在探照灯惨白的强光下剧烈晃动，“我早就没路了！高老师不要我了，赵公子把我当夜壶，现在连你们这帮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狗崽子，也敢拿枪指着我！”
他猛地转动眼珠，猩红的血丝几乎要挣破眼白，死死咬住林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林城！都是你逼我的！”祁同伟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洒在夜风中，“你毁了我半辈子的经营！你扒了我的皮！大不了同归于尽！我祁同伟就算下地狱，也要拉个副部级的中纪委专员垫背！值了！”
狂风卷起地上的砂石，打在林城的黑色风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林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没有惊慌，没有后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他深邃的黑眸里，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悲哀，就像在看一堆正在发臭的垃圾。
“开枪。”
林城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毫无温度的字眼。
祁同伟愣住了，握枪的手猛地一哆嗦。他以为林城会求饶，会拿党纪国法来压他，甚至会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但他唯独没料到，林城不仅不怕，反而主动求死。
“你以为我不敢？！”祁同伟暴跳如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老子当年在孤鹰岭，身中三枪，亲手毙了三个毒贩！老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是当年。”
林城冷笑一声，迈开长腿，皮鞋底碾过地上的砂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不仅没有退，反而迎着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走上前去！
一步。
两步。
林城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川，生生逼退了祁同伟身上的癫狂。
“你别过来！我真开枪了！”祁同伟瞳孔剧烈收缩，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城再跨出一步，胸膛几乎贴上了那冰冷的枪口。
他缓缓抬起右手。
王猛和张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城伸出食指和中指，稳稳地夹住了那根还在剧烈颤抖的枪管。指尖传来的金属冷硬感，没有让他产生一丝动摇。他手腕发力，强行将枪管往上抬了抬，精准地抵在自己的眉心正中央。
“瞄准点，别打偏了。”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极致霸气，碾压全场。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活脱脱像一台破旧的风箱，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滑落，砸在衣领上。
“你当年敢杀毒贩，是因为毒贩给不了你副省级的位子，给不了你山水庄园的干股。”林城夹着枪管，眼神如刀，一层层剖开祁同伟虚伪的内脏，“你现在拿枪指着我，是因为你敢杀我？还是因为你除了这把破铁疙瘩，已经一无所有，只能像条野狗一样狂吠来掩饰你的恐惧？”
“闭嘴！你给我闭嘴！”祁同伟嘶吼着，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那最后的一毫米。
“扣扳机啊！”林城陡然暴喝，音量震得祁同伟耳膜生疼。
“枪声一响，你就是谋杀中纪委专员的叛徒！高育良会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把你定性为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彻底跟他撇清关系！赵瑞龙会在京城开香槟庆祝，因为你替他除掉了一个大麻烦，而且你永远闭嘴了！”
林城每说一个字，祁同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你死了，高小琴会立刻被当成替罪羊送进监狱，你的亲属、你那些还在乡下种地的穷亲戚，全都会被你牵连，一辈子抬不起头！你拼死拼活争来的那些面子、特权，全都会变成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
林城松开夹着枪管的手指，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祁同伟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你骨子里就是个贪恋权力的政客，你早就不是那个不怕死的缉毒警了。你怕死，你更怕失去你拥有的一切。”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祁同伟，你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你只配当一条断了脊梁的丧家犬。”
杀人诛心。
这番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将祁同伟最后的疯狂割得支离破碎。
他握枪的双手已经彻底脱力，枪口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糊满了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哪怕是被当成夜壶，哪怕是身败名裂，只要活着，就还有一丝翻盘的希望。
这种根深蒂固的政客思维，彻底锁死了他扣动扳机的勇气。
探照灯下，林城的面容冷酷如铁。他看穿了祁同伟外强中干的本质，不打算再给这个跳梁小丑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只给你最后三秒钟。”
林城双手插回风衣口袋，语气森寒，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要么开枪，要么把枪扔了，跪下认罪。”
夜风呼啸，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
“三……”
林城薄唇轻启，吐出第一个数字。
祁同伟浑身剧烈一颤，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开始疯狂地抽搐，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