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林城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钉在高小琴那张沾满血污与泪水的脸上,“继续做山水集团的女总裁。”
高小琴猛地愣住。
她连哭都忘了,瞪着一双红肿的狐狸眼,满脸错愕地看着林城。
继续做女总裁?
她以为林城会让她把牢底坐穿,甚至让她把命交出来。可现在,这个活阎王居然让她回去?
“林……林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高小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卡着一把碎玻璃。
林城靠回椅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南海特供香烟,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点燃。
“呼——”
淡蓝色的烟雾喷吐而出,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辛辣的烟草味在惨白的留置室内迅速蔓延,冲淡了那股夹杂着汗水与血腥的闷臭。
“赵家在汉东盘根错节二十年,山水集团就是他们最大的输血管道。”林城夹着烟,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我如果现在把你抓了,查封山水庄园,赵瑞龙顶多断了一条胳膊。他转头就能在海外重新洗牌,甚至动用最高层的关系,把案子压死。”
林城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的,不是抓几个贪官,而是把赵家、汉大帮,连同他们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高小琴心头剧震。
她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纪委副书记。
疯子。
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汉东官场谁不知道赵立春的能量?谁不知道高育良的城府?连沙瑞金空降汉东,都只敢打太极、搞平衡。
可林城,居然想凭一己之力,掀翻整个汉东的权力天花板!
“所以,你不能死,也不能坐牢。”林城夹着烟的手指往下压了压,“我要你回到山水庄园,继续当你的美女蛇。赵瑞龙要转移资产,你帮他转;高育良要洗钱,你帮他洗。”
林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陡然转冷。
“但从今天起,你不是赵家的狗,而是我林城手里的一把刀。山水集团每一笔资金的流向,赵瑞龙见过的每一个人,高育良下达的每一个指令,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高小琴听懂了。
暗子。
林城要让她做纪委安插在汉东利益集团最核心部位的白手套!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真丝衬衫跟着起伏。手腕上的精钢手铐因为她的颤抖,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你……你不怕我反水?”高小琴死死盯着林城,“只要我出了这个门,我马上就能联系赵瑞龙,告诉他你已经查到了小凤!”
“你可以试试。”林城笑了。
那笑容极度危险,看得高小琴头皮发麻。
“我刚才说过,赵瑞龙的私人航线已经被我封死。现在的京州,是一只铁桶。”林城将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嗞啦”一声轻响,“你猜,是赵家的海外杀手先找到高小凤,还是我中纪委的海外猎狐小组先推开浅水湾别墅的门?”
高小琴浑身一激灵。
“你以为高育良能护得住你?”林城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连祁同伟都被他当成了夜壶,你一个洗钱的工具,随时可以被当成弃子。高小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现在整个汉东,只有我能保住你妹妹的命。”
林城的话,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高小琴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太清楚赵瑞龙的毒辣,也太了解高育良的自私。
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成为隐患,那对高高在上的师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和妹妹挫骨扬灰。
跟着赵家,必死无疑。
跟着林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高小琴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艰难地挪动双膝,试图站起来,但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她只能双手扒着金属挡板,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上,仰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山水集团就是你的。我高小琴……也是你的。”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她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臣服。
那是被绝对的强权和手腕彻底碾压后,生出的扭曲依附感。
林城根本没理会她话里的暧昧,冷漠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空白的A4纸,连同一支黑色钢笔,直接扔在金属挡板上。
纸张散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废话。先把投名状交出来。”林城重新坐下,“山水庄园‘红楼’的完整VIP名单。谁去过,睡了谁,拿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我要你一字不落地写下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你只有半个小时。”
高小琴看着面前那支黑色的钢笔,手腕剧烈地颤抖着。
她知道,这支笔一旦落下,整个汉东的天,就要塌了。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的,全是汉东省各级高官的名字。有厅长、有市长、甚至还有省委大院里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核心人物。
这是赵瑞龙和高育良捏在手里的核武器,也是她保命的最后底牌。
但现在,这张底牌,必须易主。
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为了小凤,她没得选。
她艰难地伸出被手铐勒得鲜血淋漓的右手,抓住了那支钢笔。
金属笔身冰凉刺骨。
她哆嗦着拔下笔帽,将笔尖对准了雪白的A4纸。
“哒。”
一滴冷汗从她额头砸落,晕湿了纸张的一角。
高小琴咬紧牙关,笔尖重重地划了下去。
第一个名字,赫然写着:汉东省公安厅长,祁同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随着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庞大、腐朽、令人触目惊心的权力黑网,正在这间惨白的留置室内,被一点点撕开伪装。
林城静静地坐在对面,眼神幽暗如深渊。
他没有催促,只是用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姿态,看着这条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女蛇,亲手将她主子的绞刑架搭建起来。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汉东的这场风暴,终于要吹向最深处的腐肉了。
就在高小琴的笔尖写下第十七个名字——一个级别高得吓人的名字时。
此时此刻。
距离纪委大院不到五公里的汉东省委大院内。
夜色浓重如墨,乌云遮蔽了月光。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二层小洋楼里,书房的灯光依然亮着。
厚重的紫檀木书桌后,高育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桌面上那部被挂断的红色加密电话。
祁同伟失联了。
去机场截胡高小琴的行动,彻底失去了音讯。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高育良的脊背。
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藏青色的行政夹克下,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林城……这条疯狗到底干了什么?”高育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汉东的天,要变了。
高育良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另一部黑色保密专线。
他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启动断尾计划!
哪怕把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砸个稀巴烂,他也必须把祁同伟这颗定时炸弹,彻底切除!
电话接通的瞬间,高育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辣的决绝:“连夜通知汉大帮所有核心成员,马上到我这里开会!另外,立刻起草一份绝密的停职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