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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内网预案曝光,祁同伟陷入癫狂

    汉东省公安厅大楼,顶层厅长办公室。

    窗外的暴雨像瓢泼一样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栋大楼撕裂。

    祁同伟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没有编号的黑星手枪。枪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得他掌心生疼,金属枪管透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就在十分钟前,赵瑞龙在电话里冷酷地让他“自己体面一点”。

    体面?

    祁同伟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惨笑。他这辈子,连尊严和灵魂都卖给赵家了,现在连命都要被他们收走,还谈什么体面!

    突然,办公桌上那台连接着公安内网加密频道的电脑屏幕亮了。

    “滴滴——”

    刺耳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祁同伟布满血丝的眼球迟缓地转动了一下。他像个生锈的木偶般直起身,拖着僵硬的手臂,点开了那个闪烁的隐秘图标。

    那是他安插在省委机要室的最后一步暗棋。

    一封没有标题的邮件跳了出来。附件是一张光线昏暗的照片。

    祁同伟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颤,点开了图片。

    屏幕上的白光打在他灰败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绝望照得一览无余。

    那是一份印着省委红头的绝密文件。

    《关于停止祁同伟同志省公安厅厅长及一切职务,接受组织审查的决定》。

    字字诛心。

    祁同伟的视线死死钉在文件的右下角。那里,端端正正地盖着汉东省委政法委的鲜红公章。

    而在公章旁边,是高育良力透纸背的亲笔签名。

    “高、育、良……”

    祁同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硬生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他太熟悉这个签名了。当年在汉东大学,高育良手把手教他写公文,告诉他字如其人,要方正、要规矩。

    现在,这个教他规矩的恩师,用这支笔,亲手给他签发了死亡判决书!

    祁同伟死死盯着屏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破旧的风箱。

    林城在机场停机坪上说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荡:“你不过是高育良和赵家随时可以抛弃的夜壶!”

    他原本不信。他给高育良干了那么多脏活,替赵瑞龙摆平了那么多命案,他以为自己早就和汉大帮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现实,却用最残忍的方式,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林城连省委大院的门都没进,只是抓了一个高小琴,高育良就吓破了胆,连夜起草文件,要把他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野狗一样,乱棍打死,扫地出门!

    “哈哈……哈哈哈……”

    祁同伟笑了。

    起初只是压抑的低笑,肩膀微微耸动。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癫狂嘶吼。

    “大局!好一个大局为重!”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双手抓起桌上那个价值连城的端砚,狠狠砸向电脑屏幕。

    “砰!”

    火花四溅,液晶屏幕瞬间爆裂,高育良的签名在碎裂的玻璃中扭曲、变形,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黑屏。

    但这还不够。

    祁同伟双眼猩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一把掀翻了那张象征着汉东公安最高权力的红木办公桌。

    文件、卷宗、钢笔、茶杯,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他冲到墙边,一把扯下那幅高育良亲笔提写的“宁静致远”字画。

    “撕啦——”

    上好的宣纸被他扯得粉碎,像雪片一样在半空中飞舞。

    “去你妈的宁静致远!去你妈的师生情谊!”

    祁同伟咆哮着,转身抓起墙角的高尔夫球杆,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办公室里的一切疯狂打砸。

    真皮沙发被戳出几个大洞,里面的海绵翻卷出来。

    陈列柜上的古董花瓶被一棍子扫落,摔成满地碎片。

    落地窗的防弹玻璃被砸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雷雨交加的夜景在裂纹中变得支离破碎。

    他砸碎了李达康送的奔马摆件,砸碎了沙瑞金视察时的合影相框。他要把这半生攀附来的虚伪权力,统统砸个稀巴烂!

    “我祁同伟拼了半条命,给你们当牛做马!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祁同伟挥舞着球杆,嘶吼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却无人回应。

    整个公安厅大楼死一般寂静。那些平日里对他前呼后拥的下属,此刻全都没了踪影。

    树倒猢狲散。

    在林城的法理威压和高育良的断尾求生下,他祁同伟,彻底成了一个众叛亲离的光杆司令。

    “哐当。”

    高尔夫球杆脱手落地。

    祁同伟精疲力竭地跪倒在满地狼藉中。他的双手被碎玻璃划破了十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团团暗红色的污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眼泪砸在地上。

    二十年了。

    从他在汉东大学操场上,向大他十岁的梁璐下跪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胜天半子。他以为只要爬得足够高,只要手里的权力足够大,就能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可到头来,他依然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林城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他这二十年堆砌起来的权力堡垒,轰得连渣都不剩。让他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众叛亲离的极致痛苦。

    “林城……高育良……赵瑞龙……”

    祁同伟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名字。

    他撑着满是鲜血的双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既然老天爷不给他活路,既然这帮高高在上的伪君子要让他死。

    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

    祁同伟拖着沉重的步伐,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进了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

    没有开灯。

    他借着窗外时不时闪过的闪电,走到最里面的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搬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樟木箱子。

    打开箱盖,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最底层,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老式缉毒警服。

    这是他当年在孤鹰岭,身中三枪,九死一生换来的荣誉。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干干净净地穿上这身衣服。

    祁同伟颤抖着手,将那套警服拿了出来。

    布料粗糙,肩章上还残留着当年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他脱下身上那件价值数万的高级定制西装,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然后一件一件,换上了这套旧警服。

    扣好最后一颗风纪扣。

    祁同伟走到休息室那面满是裂纹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那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满嘴官腔的公安厅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凶狠、浑身透着亡命徒气息的缉毒队长。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把黑星手枪。

    “咔嚓。”

    子弹上膛。

    祁同伟将枪插进后腰的枪套,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汉东公安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凌晨两点半。

    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越野车,像一头狂躁的野兽,轰鸣着冲出汉东省公安厅的地下车库。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祁同伟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暴雨如注的黑夜之中。方向盘直指京州城外,那座埋葬了他青春与灵魂的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