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孤鹰岭的雨夜。
破片手雷的威力在狭窄的破庙内彻底释放。无数钢珠和碎弹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射,狠狠扎进残垣断壁中。泥塑佛像在冲击波下彻底崩塌,扬起漫天灰尘,瞬间与倾盆大雨混杂在一起,化作浑浊的泥浆砸落。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巨力将自己狠狠扑倒。他的脸重重砸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泥水呛进气管,引发出剧烈的咳嗽。耳膜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祁同伟艰难地翻了个身,大口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抹去脸上的泥水和血污,视线逐渐聚焦。
林城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沾满了泥水和暗红色的血迹,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庞滑落,冲刷着下颌的血迹。
在他的脚边,是那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毒蛇”尸体。
周围,十二具全副武装的赵家死士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林城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弯腰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了一把沾着碎肉和鲜血的M4A1卡宾枪。
“咔哒。”
他熟练地退下弹匣,看了一眼余弹,又重新推了回去。上膛的声音在雷雨中显得格外清脆。
祁同伟瘫坐在泥水里,仰视着这个男人。
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曾经以为林城只是个靠着法理和系统在会议室里玩弄权谋的文官。但现在,看着满地残肢断臂,看着林城那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眼睛,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哪是纪委的官?这特么就是个杀神!
林城拎着那把滴血的步枪,一步步走到祁同伟面前。
军靴踩在混合着血水和泥浆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吧唧”声。
“站起来。”林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祁同伟咬着牙,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在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彻底的胆寒。
“赵瑞龙要你死。”林城冷冷地看着他,“高育良要你死。甚至连沙瑞金,也巴不得你早点闭嘴。”
祁同伟眼角抽搐,嘴唇惨白。
“你引以为傲的汉大帮,你苦心经营的政商关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林城步步紧逼,眼神如刀,“祁同伟,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看我笑话?”祁同伟嘶哑着嗓子低吼。他仅存的自尊在林城面前被剥得一干二净。
“看你笑话?你配么。”林城冷嗤一声。
他突然抬起手。
“哐当。”
那把沾满鲜血的M4A1卡宾枪被狠狠砸在祁同伟脚下的泥水里。泥浆溅了祁同伟一裤腿。
“我给你两个选择。”林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第一,捡起这把枪,对准你的太阳穴,扣动扳机。成全了赵家和高育良,做你那窝囊的夜壶。”
祁同伟死死盯着地上的枪,胸膛剧烈起伏。
“第二。”林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气,“做我纪委手里的一把刀。一把带血的刀。”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城。
“你要保我?”
“保你?”林城笑了,笑得极度冰冷,“你犯下的罪,够枪毙十回。我保不了你的命,但我能保你死得像个人。”
林城上前一步,逼视着祁同伟的眼睛。
“你不是恨老天不公吗?你不是想胜天半子吗?去死,算什么本事。”
“捡起枪,跟着我,去把高育良的画皮撕下来,去把赵瑞龙的骨头敲碎。让他们看看,他们眼里的夜壶,是怎么把他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拉下地狱的!”
雷声滚滚。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城那张冷酷至极的脸,也照亮了祁同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粗重。
林城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他内心的最后一层防线,却又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疯狂的戾气。
是啊。
凭什么我祁同伟要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个破庙里?
凭什么高育良和赵瑞龙能坐在空调房里,喝着红酒,踩着我的尸体继续升官发财?!
我不甘心!
林城不再说话。
他站在暴雨中,静静地看着祁同伟。他在等,等这头被逼入绝境的恶狼,彻底向他低头。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风雨交加。
祁同伟低着头,看着泥水里那把沾着死士鲜血的卡宾枪。枪管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那只沾满泥沙的左手,缓缓地、颤抖着,向地上的枪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