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
祁同伟颤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把M4A1卡宾枪的金属枪管。
冰冷,混合着泥沙与黏稠的血液。他死死握住枪身,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暴雨顺着破庙漏风的屋顶砸下,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不得不频繁眨眼。他仰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面前这个犹如修罗般站立在血泊中的男人。
林城。
这个空降汉东的纪委副书记,不仅在官场的会议室里用铁证碾压了他,更在这荒山野岭的生死搏杀中,单枪匹马杀穿了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海外死士,彻底击碎了他祁同伟最后的骄傲。
胜天半子?
祁同伟在心底惨笑。在高育良和赵瑞龙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夜壶。而在林城面前,自己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握着枪,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随后,他缓缓屈起双膝。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满是血水和泥浆的青石板上。浑浊的水花四溅,脏了他那身引以为傲的旧警服。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汉东省公安厅长,这个自诩为缉毒英雄的男人,在满地死士的残肢断臂中,向代表着绝对法理的林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我选第二条路。”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破音,“我要高育良死……我要赵瑞龙死!”
林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雨水顺着林城冷峻的下颌线滴落,砸在脚下的血泊中。
“口说无凭。”林城的声音比周遭的秋雨还要冷,“纪委的刀,不是谁都能当的。你的投名状呢?”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混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空气灌入肺腑,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枪,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在泥泞的地上胡乱抹了一把。
他四下扫视,从一具烧焦的尸体旁捡起一块黑炭,直接跪在地上,在相对干净的青石板上画了起来。
“山水庄园,假山下面,有一个地下金库。”祁同伟咬着牙,手里的黑炭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里不仅藏着赵瑞龙几十亿的现金和古董,还有高育良这些年见不得光的账本。”
林城眼波微动。法网系统早就提示过金库的存在,但具体的内部结构和安保漏洞,只有核心成员才清楚。
“防爆门,视网膜和指纹双重密码。”祁同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烁着恶狼般的凶光,“只有我和高小琴能开。如果强攻,里面有自毁装置,三分钟内就能把所有账本烧成灰。”
他在石板上快速勾勒。
“这是金库的备用通风口……这是承重墙的弱点……安保换防时间是凌晨两点和早上六点。监控死角在东南角的配电室。”
祁同伟画得很细,每一笔都带着决绝的恨意。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现在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林城。
画完结构图,祁同伟扔掉黑炭,双手撑在泥水里,死死盯着林城。
“还有高育良。”祁同伟喘着粗气,“他在香港有个暗室,里面藏着他和高小凤的结婚证,以及两千万美金信托基金的凭证。他以为天衣无缝,但我留了心眼,早就让人复印了一份,就藏在京州郊外的一个安全屋里。”
林城看着地上的结构图,脑海中迅速与系统提供的信息进行比对。
完全吻合。
祁同伟彻底反水了。这条曾经咬人的恶犬,现在把獠牙对准了他的旧主。
林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防水手机,对着地上的结构图拍了一张照片。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毫无波澜的脸。
“很好。”林城将手机揣回兜里,语气依旧平淡,“这把刀,算你开锋了。”
祁同伟如释重负般瘫坐在泥水里。他出卖了恩师,出卖了主子,现在他只有林城这根救命稻草。
“林书记,我们现在回纪委?”祁同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左手捂着额头的伤口,“只要我出面作证,加上高小琴的口供,足以把高育良和赵瑞龙钉死!”
林城却没有动。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M4A1卡宾枪,熟练地退下弹匣,拉动枪栓,将枪膛里的一发子弹退了出来。
“叮。”
黄澄澄的子弹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回纪委?”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现在是个死人,死人怎么回纪委?”
祁同伟愣住了。他看着林城,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勺。
林城将空枪扔到一旁,转身看着破庙外漆黑的雨夜。闪电撕裂天空,将周遭的树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高育良和赵瑞龙既然想让你死在孤鹰岭,那就如他们所愿。”林城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只有你‘死’了,他们才会觉得大局已定,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祁同伟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脏狂跳。他明白了林城的意思。这招瞒天过海,是要把他变成一个彻底隐形的幽灵,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汉大帮致命一击。
林城转过身,走到那具被手雷炸得面目全非、体型与祁同伟相仿的杀手尸体旁。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具焦黑的尸体,随后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祁同伟,下达了一个让祁同伟浑身发冷的指令。
“脱衣服。”林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