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岭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雷声滚滚，砸在破庙残破的瓦砾上。
祁同伟跪在泥水里，愣愣地看着林城。脱衣服？
林城没有多说一个字，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祁同伟咽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解开警服的铜扣。
这身警服，是他半生摸爬滚打、出卖灵魂换来的权力象征。此刻，却像是一层满是污垢的皮，被他亲手剥了下来。冷风夹杂着雨水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冷得打颤，却不敢停下动作。
林城一把抓过那件沾满泥浆和血污的警服，大步走到那具被手雷炸得面目全非的杀手尸体旁。这具代号“毒蛇”的尸体，面部肌肉完全碳化，体型与祁同伟极为相仿。
林城动作粗暴地将警服套在焦黑的尸体上，扣好扣子。随后，他捡起祁同伟扔在泥水里的那把无编号黑星手枪，强行掰开尸体僵硬的手指，将枪柄塞了进去。
“过来。”林城头也不回地命令。
祁同伟赤着上身，踉跄着走近。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没等他站稳，林城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他额头伤口边缘的头发。
“嘶——”
祁同伟闷哼出声。林城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连带着头皮上的血痂和几丝碎肉，硬生生拽下一小撮带血的头发。
林城将这撮头发塞进焦尸的指缝里，又在尸体的警服衣领上蹭了蹭指尖的血迹。
“你的警官证。”林城摊开手。
祁同伟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印着国徽的红本子。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林城接过证件，随手扔在尸体旁边的血泊里，任由泥水将其浸透。
做完这一切，林城后退两步，冷眼审视着这个伪造的现场。十二具全副武装的海外死士尸体，加上一具穿着高级警服、握着手枪、留有DNA痕迹的焦尸。一场惨烈到极点的火拼同归于尽。
“从现在起，汉东省公安厅长祁同伟，已经在孤鹰岭为了追捕境外杀手，英勇殉职了。”林城的声音比周遭的秋雨还要冷，字字砸在祁同伟的耳膜上。
祁同伟看着地上的“自己”，一股莫名的战栗涌遍全身。他彻底成了一个死人。
林城走到另一具杀手尸体旁，扒下一件黑色的战术冲锋衣，甩在祁同伟脸上。“穿上，跟我走。别留下一丝指纹。”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茫茫雨夜。
林城没有开纪委的车，而是在山脚下的隐蔽处，找到了杀手开来的一辆套牌黑色越野车。祁同伟蜷缩在副驾驶上，捂着流血的额头，大口喘息。
林城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撕裂雨幕，朝着京州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没开暖气。冷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内心五味杂陈。几个小时前，他还是可以在汉东呼风唤雨的实权派。现在，他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林城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别觉得委屈。高育良给你准备的是真死，让你永远闭嘴。我给你准备的是假死，留着你的命，是因为你的脑子里还有点能用的东西。”
祁同伟惨笑一声，牵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林书记，我明白。夜壶碎了，现在我是你手里的一把刀。”
“刀？”林城冷嗤，“你现在顶多算块带锈的废铁。能不能开锋，看你接下来的表现。敢玩花样，我随时把你送回孤鹰岭。”
凌晨五点。越野车驶入京州郊外一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这里是林城让张慧秘密改造的绝密安全屋，连汉东省纪委的内部档案里都没有任何记录。厚重的铁门推开，里面是全套的监控设备和基本生活设施。
张慧早已等候多时。当她看到跟在林城身后、穿着杀手黑衣、满脸血污的祁同伟时，瞳孔猛地收缩，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让她瞬间压下了震惊。
“林书记，医疗箱和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张慧递过一个银色的箱子。
林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铁床，对祁同伟扬了扬下巴。“去把伤口处理了。然后，把你知道的关于汉大帮的所有资金流向、人事安排，还有高育良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牌，一字不落地写下来。”
祁同伟坐在铁床上，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用力擦拭着额头的伤口。酒精刺激着皮肉，剧痛让他越发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面斑驳的镜子。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神灰败，哪还有半点昔日公安厅长的威风。
他彻底认命了。高育良的无情，赵瑞龙的狠毒，将他逼上了绝路。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反咬一口。
祁同伟扔掉带血的棉球，一把抓过张慧放在桌上的纸笔。笔尖在白纸上疯狂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要把高育良和赵瑞龙施加在他身上的背叛，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早上七点。雨终于停了。
天际泛起一抹灰蒙蒙的亮光。林城站在安全屋的通风口前，点燃了一根中南海特供香烟。青白色的烟雾在阴冷的空气中慢慢消散。
张慧拿着一台加密平板电脑，快步走到林城身后，压低了声音。
“林书记，孤鹰岭的现场，被当地进山采药的村民发现了。吕州警方已经全面封锁了现场。”
林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消息传回省委大院了？”
“传回去了。”张慧的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现场惨不忍睹，十二具境外杀手的尸体，还有一具穿着高级警服、拿着手枪的焦尸。法医在现场提取到了祁同伟的警官证和残留的DNA痕迹。”
张慧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城的侧脸：“现在整个汉东省委大院已经彻底炸锅了。沙瑞金连早饭都没吃，紧急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
林城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问：“高育良呢？”
“听说高育良接到电话的时候，当场打碎了他最喜欢的那个紫砂茶杯。现在正坐在办公室里，让秘书谢绝一切来访。”
林城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