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钛钢防爆门后的机械跳动声，在林城贴上耳廓的瞬间，骤然加快。那原本一秒一次的节奏，突然变成了连成一线的急促电流音。
这是引信即将击发的最后倒数。
林城眼角肌肉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系统没有给出任何玄幻预警，但他前世在边境缉毒线上摸爬滚打淬炼出的战术本能，已经嗅到了最浓烈的死亡气息。
门后根本不是什么财富宝库，而是一座塞满了军用级C4和铝热剂的火药桶！
赵瑞龙那个疯子，不仅要物理销毁所有知情的财务人员，更算准了纪委和公安一定会强行破拆金库。这扇完好无损的钛钢大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诱饵。只要有人尝试输入密码或者强行破门，内部的延时起爆装置就会彻底锁死倒计时。
“全体后退！退出清算大厅！”林城猛地直起身，厉声暴喝。
雷豹愣了半秒，极高的战术素养让他立刻端起九五式步枪：“战术撤退！快！”
“林书记，炸弹？”雷豹一边掩护后退，一边急促发问。
“C4，当量起码超过一百公斤。外加三千度高温的铝热剂。”林城语速极快，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砸出回音，“雷豹，带上技术科刚收集的硬盘和碎纸！十秒钟，所有人必须撤出假山暗门！”
十秒！
特勤队员们瞳孔骤缩。从这里到地面阶梯出口，足足有三十多米，中间还要跨过满地湿滑的血水和残肢断臂。
“跑！”雷豹大吼。
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特勤迅速转身，阵型却丝毫不乱。
“九！”林城冷酷的声音开始倒数，他单手提着步枪，亲自断后。
一名年轻的特勤队员跑得太急，军靴踩在一截滑腻的肠子上，身体猛地失去平衡，重重摔向满是血水的地面。
“别停！”林城大步上前，左手一把揪住那名队员防弹衣的后领，单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从血泊里拎了起来，猛地往前一推，“交替掩护，上阶梯！”
“八！”
“七！”
倒计时的压迫感如同实质，死死掐住每个人的咽喉。地下大厅惨白的感应灯开始疯狂闪烁，电压极度不稳，仿佛连地下电缆都感受到了门后那股即将毁灭一切的狂暴能量。
阶梯口。
被铐在不锈钢扶手上的高小琴，看着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特勤队员，再听到林城口中报出的“炸弹”二字，整个人彻底吓疯了。
“开锁……给我开锁啊！我不想死在下面！”高小琴凄厉地尖叫着，双手拼命拉扯着手铐，手腕被精钢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六！”
林城冲到阶梯口。他根本没时间去摸钥匙，更没打算对这个女人有任何怜悯。
他抬起军靴，一脚踹断了那根固定手铐的空心不锈钢扶手。接着，林城粗暴地一把攥住手铐中间的铁链，像拖拽一袋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一样，拽着高小琴就往台阶上狂奔。
“啊——！”
高小琴根本跟不上林城爆发的冲刺速度，脚下的高跟鞋瞬间崴断。她整个人扑倒在粗糙的混凝土台阶上，被林城硬生生往上拖行。
膝盖磕碎，丝袜撕裂，皮肉在台阶上摩擦出一条刺目的血痕。但林城连头都没回一下。
在林城眼里，高小琴现在的价值，仅仅是一个用来指认汉大帮和赵家的活体证据。只要她还有一口气能签字画押，断几根骨头根本无关紧要。
“五！”
“四！”
特勤队员们已经冲到了假山暗门的出口。雷豹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碎纸片和残破硬盘的证物袋，第一个冲出地面。
“散开！寻找掩体！卧倒！”雷豹冲出假山，对着外围警戒的干警疯狂打手势。
“三！”
林城拖着高小琴，终于冲出了那条令人窒息的地下阶梯。
夜风夹杂着人工湖的潮气扑面而来。
“二！”
林城手臂猛地发力，像甩破布袋一样，将高小琴凌空抡起，直接砸进了假山旁边的人工湖浅水区里。
“扑通！”高小琴灌了一大口泥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一！”
林城没有任何犹豫，借着甩出高小琴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前飞扑，一个战术翻滚，重重地砸在了一尊巨大的汉白玉石雕后方。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张开嘴巴，死死贴住冰冷的草坪。
“零。”林城在心底默念。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绝对静止。
夜风停了，虫鸣消失了。
紧接着，赵瑞龙的地下财富帝国，迎来了它的终极毁灭。
“咚——！”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顺着地壳传导上来。
林城贴在草坪上的胸腔，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猛烈的震颤，就好像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下一瞬。
大地猛地向上一拱。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撕裂了山水庄园的夜空。
那座重达数十吨、高达五米的人造太湖石假山，从内部透出极其刺目的暗红色强光。紧接着，整座假山像一个被撑爆的纸气球，轰然炸裂！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三千度高温的铝热剂火球，化作一条粗壮的火龙，顺着地下阶梯的通道喷涌而出，直冲几十米高的夜空。
漫天都是飞舞的碎石、混凝土块和烧焦的金属残骸。
一块拳头大小的太湖石碎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林城藏身的汉白玉石雕飞过，“咔嚓”一声，将十米外一棵碗口粗的景观松树直接拦腰斩断。
停在后院外围的防暴装甲车，重达五吨的车身被冲击波平推了半米。防弹玻璃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人工湖里的水被剧烈的震荡掀上了半空，化作漫天泥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热浪滚滚，草坪上的植被瞬间被高温烤得焦黄卷曲。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帮火拼，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局部战争！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毁天灭地的爆炸余波才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极度刺鼻的硝烟味、烧焦的泥土味，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碳化气味。那是地下清算大厅里那七具尸体，在三千度高温下被彻底气化留下的最后痕迹。
“咳咳……咳！”
雷豹从装甲车后面爬起来，用力甩了甩头上的泥土，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他第一时间看向手里的证物袋，确认那些带血的硬盘和碎账本完好无损，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各小队报数！有没有伤亡！”雷豹嘶哑着嗓子大吼。
“一小队安全！”
“二小队安全！”
“狙击组安全！”
除了几个被气浪掀翻擦破皮的干警，全员无重伤。
雷豹转过头，看向假山的方向。
原本奢华的太湖石假山已经不复存在。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深达七八米的巨大黑坑。坑底还在往外冒着滚滚浓烟和暗红色的火光。周围的地面布满了恐怖的龟裂纹，地下防线被这股惊人的破坏力彻底摧毁。
如果刚才林城的判断晚了哪怕两秒钟，或者在撤退时有任何一个人犹豫，纪委九室和这支武警精锐，就会全部在这个黑坑里给赵瑞龙的账本陪葬。
雷豹看着那个大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对林城那种近乎非人类的敏锐直觉和铁血指挥，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林书记！”雷豹快步冲向那尊汉白玉石雕。
林城从石雕后站起身。
他那身笔挺的黑色风衣上沾满了草屑和泥点，但他没有去拍打。他单手提着步枪，大步走到那个巨大的弹坑边缘。
坑底的高温热浪扭曲了空气，映红了林城冷峻的侧脸。
“林书记，你没事吧？”雷豹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坑底，“赵瑞龙这王八蛋，居然在自己家里埋了这么大当量的军用炸药。这起码够判他十次死刑了！”
林城没有看雷豹，目光死死盯着坑底那些被烧成半融化状态的钛钢门残骸。
“哗啦……”
旁边的人工湖里传来一阵水声。
高小琴像一个从水鬼，艰难地从浅水区爬上岸。她精心定制的风衣成了破布条，满脸都是泥水和擦伤。她呆滞地看着那个原本是金库入口的巨大黑坑，突然神经质地又哭又笑起来。
“没了……全没了……几十亿的现金……老李……全被烧成灰了……”高小琴瘫在泥水里，眼神彻底涣散。
林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雷豹，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把她带下去，找个军医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只要不死，就立刻突击审讯。我要她在天亮之前，把红楼名单上所有人的把柄全部吐出来。”
“是！”两名特勤走上前，将烂泥一样的高小琴架走。
林城重新将目光投向深坑，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度危险的寒芒。
爆炸确实毁掉了金库，也差点要了他们的命。但这股爆炸的威力，太不正常了。
赵瑞龙是个贪婪的商人，他或许会买凶杀人，但他绝不可能轻易搞到上百公斤的军用C4和铝热剂。这种级别的爆破物，只有军方或者极高权限的特殊部门才能调动。
更可疑的是，引爆的时机卡得太精准了。
如果赵瑞龙只是为了毁尸灭迹，他完全可以在逃跑时直接引爆。为什么要设置一个机械定时器？为什么要等纪委的人攻破外围防御，打开第一道液压门后，才触发倒计时？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毁尸灭迹。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纪委调查组的定向爆破屠杀！
赵瑞龙那头蠢猪，绝对没有这种胆量和战术思维。在这场爆炸的背后，一定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波助澜。
那只黑手，不仅想毁掉赵家的账本，更想借赵瑞龙的炸药，把林城这个掀翻汉东棋盘的“变数”彻底抹杀在地下金库里。
“好手段。”林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既然你们这么想让我死在下面，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林城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车，一把扯过雷豹的对讲机。
“雷豹，立刻切断山水庄园周围五公里内的所有通讯信号。没收所有参战人员的通讯设备。”
林城眼神冷酷，下达了让雷豹错愕的指令。
“向省委和外界释放假情报。就说金库发生剧烈爆炸，纪委九室伤亡惨重，我本人……生死不明。”
林城看着夜空，腹黑的杀局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他要将计就计。他倒要看看，当高育良和逃亡的赵瑞龙收到这份“捷报”时，会狂妄到露出怎样致命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