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山水庄园的后院一片狼藉。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嗓子发干。
雷豹攥着对讲机，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林城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林书记……谎报重大伤亡，这可是违反纪律的。省委那边一旦追究……”雷豹压低声音。
林城冷冷瞥了他一眼，军靴碾过一块焦黑的太湖石碎片。“规矩，是用来约束活人的。我要是不死，怎么把那些躲在棺材里的鬼给逼出来？”
雷豹浑身一震，立刻挺直腰板。“明白！特勤中队，全体集合！收缴通讯设备！”
林城大步走上指挥车。车厢内，几台战术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瘪的中南海。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啪嗒。”蓝色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压下了胸腔里那股因为爆炸震荡而翻腾的血气。
雷豹推开车门，带进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林书记，信号已经全部物理切断。但……怎么把消息放出去？现在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
林城吐出一口青烟，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外人进不来，但里面有鬼。九室外围警戒组的那个副队长，叫刘明对吧？”
雷豹一愣：“刘明？他可是老纪委了。”
“老纪委，一样会缺钱。”林城眼神冰冷。法网系统早就标记了刘明的账户异常，他只是留着这颗棋子没动。“去，让通讯兵打开一个未加密的公共无线电频段。你亲自对着麦克风喊，就说地下金库发生当量极大的爆炸，九室伤亡惨重，我被埋在坑底，生死不明。记住，声音要慌，要绝望。”
雷豹咽了口唾沫，立刻转身照办。
很快，指挥车内的扩音器里传出雷豹声嘶力竭的吼声：“呼叫指挥中心！呼叫省委！山水庄园金库发生剧烈爆炸！请求医疗支援！快！林书记在下面……没上来！重复，九室伤亡过半！”
这种未加密的无线电波，在寂静的夜空里瞬间辐射出去。只要是稍微有点手段的势力，都能轻易截获。
林城透过车窗，冷眼看着外面。
几辆救护车拉着刺耳的警笛，从庄园大门呼啸而入。医护人员抬着沾满血迹的空担架，在特勤队员的掩护下，匆匆忙忙地往车上送。
整个山水庄园，被刻意伪造成了一个极度混乱、惨烈的修罗场。
“叮。”指挥车内的监控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段拦截的数据流。
林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条刚刚通过备用卫星频段发出的加密短信。
发件人：刘明。
收件人：一个归属地为京都的虚拟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金库自毁，威力巨大。林城深陷地底，九室几近全军覆没。”
林城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嗜血的冷笑。
“鱼咬钩了。”他将烟头按灭在战术台的金属边缘，火星四溅。
雷豹推门上车，脸色铁青。“林书记，刘明那小子刚才躲在装甲车后面，用一个微型卫星发射器发了信号。要不要现在就毙了他？”
“留着。”林城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草屑，“他现在是一具完美的传声筒。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林城太了解汉东这帮政客的心理了。他们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官方的通报。只有这种通过他们自己安插的内线，在极度混乱中拼死传出的“绝密情报”，才能让他们深信不疑。
车厢内，技术科的几名干警正满头大汗地拼凑着从坑底抢救出来的残破硬盘。
“林书记，核心数据区虽然受损，但只要给我们几个小时，绝对能恢复出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资金流水。”一名戴眼镜的技术员激动地汇报。
林城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带着血迹和焦痕的金属零件。“不急。现在的重点，不是账本。是人。”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汉东省战术地图。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西郊红星化工厂的位置。
“赵瑞龙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躲在下水道里瑟瑟发抖。”林城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果他知道我没死，他就算挖地三尺，也会像老鼠一样藏得死死的。但我现在‘死’了。”
雷豹眼睛一亮：“他会以为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没错。”林城冷笑，“一个贪婪成性、狂妄自大的纨绔子弟，在得知死对头粉身碎骨、自己的罪证也被付之一炬后，会干什么？”
雷豹脱口而出：“他会狂喜！他会放松警惕，甚至大摇大摆地出来！”
“他会按原计划，走地下暗河逃亡。”林城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化工厂后方的一条蓝色虚线上。“因为他觉得，现在整个汉东的警察和纪委，都在山水庄园的废墟里挖我的尸体。根本没人顾得上他。”
凌晨四点十五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城从战术桌上拿起一把崭新的九二式手枪，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黄澄澄的子弹，然后“咔哒”一声推入枪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逼仄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雷豹，留两个小队在这里继续挖坑。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救护车不停地往市医院拉空担架。”林城将手枪插进风衣内侧的枪套，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带上最精锐的突击组，换便装。十分钟后，从后山小路撤离。”
“目标？”雷豹挺直腰板。
“西郊红星化工厂，地下暗河出口。”林城拉开车门，夜风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去给赵公子，送一份惊喜。”
雷豹看着林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后脑勺。
这个男人，把人心算计到了极致。他不仅要摧毁赵家的财富，更要从心理上，将赵瑞龙那一丝可怜的侥幸，彻底碾碎成渣。
此时的汉东，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山水庄园的爆炸声，虽然被刻意掩盖，但在权力的高层，那股震荡波已经悄然蔓延。
林城坐在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后座，闭目养神。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他知道，那条加密短信，现在已经躺在了某个大人物的手机里。
高育良，还有躲在化工厂里的赵瑞龙，收到这份“天大的喜讯”后，究竟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林城缓缓睁开眼，幽暗的车厢里，那双眸子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狂欢吧。你们的死期，到了。”林城在心底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越野车撕开夜幕，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直扑西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