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红星化工厂,地下防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氨气味和浓重的霉味。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螺纹钢。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将人影拉得极度扭曲。
赵瑞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他身上那套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此刻沾满了灰白色的水泥灰和黑色的油污,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名贵的皮鞋踩在积水的坑洼里,溅起一滩滩泥浆。
“妈的!怎么还没消息?”赵瑞龙猛地踹翻了一个生锈的铁皮桶。
空桶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噪音。
站在阴影里的贴身保镖阿鬼,像一截枯木般一动不动,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微型冲锋枪。他是赵家花重金从境外雇佣的顶尖佣兵,也是赵瑞龙最后的底牌。
“赵总,您歇会儿。”阿鬼声音沙哑,带着常年舔血的冷酷,“金库那边的定时装置,是我亲自设的。只要有人强行破门,一百公斤的C4加上铝热剂,大罗金仙也得化成灰。”
“林城那王八蛋属狗的!他鼻子灵得很!”赵瑞龙咬牙切齿,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他大口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浮肿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从机场被逼退,到光头强失联,再到被迫像老鼠一样钻进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防空洞,赵瑞龙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亏。他堂堂汉东赵家公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什么时候被一条纪委的疯狗逼到要钻下水道的地步!
“嗡——嗡——”
阿鬼口袋里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赵瑞龙猛地转头,夹着雪茄的手指狠狠一抖,一截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几步冲过去。
“谁的电话?是不是有消息了!”赵瑞龙一把抢过电话。
屏幕上闪烁着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是赵家安插在省纪委内部的高级暗线。
赵瑞龙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短短的一行字。
【山水庄园金库自毁,威力极大。林城深陷地底,九室伤亡过半。省委已派救护车。】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地下防空洞里只剩下顶部的冷凝水砸在水洼里的“滴答”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哈哈哈哈!”赵瑞龙突然爆出一阵极度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防空洞里来回激荡,震得头顶的白炽灯泡一阵闪烁。
“死了!林城这王八蛋终于死了!”赵瑞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把揪住阿鬼的衣领,用力摇晃,“看到没!一百公斤C4!直接把他轰成了渣!连他妈的骨灰都找不着!”
阿鬼那张死人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冷笑:“赵总,我说过,那套起爆装置无解。只要他贪功冒进,必死无疑。”
“干得漂亮!阿鬼,等到了境外,老子给你账户里打一千万美金!”赵瑞龙松开阿鬼,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刚才的恐惧、绝望、狼狈,在这一瞬间被狂喜彻底冲刷干净。
林城死了,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账本被烧成了灰,高育良和李达康那帮老狐狸肯定会趁机把水搅浑。汉东的天,终究还是赵家的!
“跟我斗?你林城算个什么东西!”赵瑞龙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个死了爹的泥腿子,真以为披了张纪委的皮,就能掀翻我赵家的基本盘?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扯下脖子上那条碍事的领带,随手扔在满是污水的地上,用力踩了两脚。
“赵总,既然林城死了,纪委和警方的注意力肯定全在山水庄园的废墟上。”阿鬼冷静地分析,“现在外围的封锁肯定是最松懈的。我们现在走,神不知鬼不觉。”
赵瑞龙眼珠子一转,贪婪和狂妄重新占据了大脑。
“没错。现在整个汉东的警察都在给我那金库挖坟呢。谁他妈还顾得上老子?”
他走到角落的一个防水背包前,一把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本票,还有几根沉甸甸的金条。这是他最后的翻盘资本,只要这些钱在,他到了海外依旧是呼风唤雨的赵公子。
“走!按原计划,走地下暗河。”赵瑞龙把背包甩到背上,“只要穿过那条两公里的暗河,出了排污口,外面就是接应的快艇。顺着江水直接入海,明早老子就能在公海上喝香槟!”
“可是赵总,暗河里水深齐腰,而且……”阿鬼有些迟疑。
“而且什么?怕脏?”赵瑞龙冷笑一声,面目狰狞,“只要能保住命,保住这些钱,吃两口屎老子都认!等老子在海外安顿好,非得找人把林城那死鬼老爹的坟给刨了,骨灰给他扬进下水道!”
“是。”阿鬼不再废话,端起微冲在前面开路。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防空洞深处一条极其隐秘的通道。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恶臭味就越浓烈。那是化工厂常年排放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混合在一起发酵的味道,刺鼻得让人睁不开眼。
赵瑞龙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脚踏进了冰冷刺骨的暗河水里。
“嘶——”黑色的污水瞬间没过大腿,黏糊糊的触感让人作呕。
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絮状物和死鱼的尸体,偶尔还有肥大的老鼠在边缘的管壁上尖叫着窜过。水底全是淤泥和生锈的废铁片。
赵瑞龙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跋涉。
水流的阻力很大,加上背包的重量,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没走多远,他的西裤就被水下的铁片划破,刺痛感钻心。
但他此刻脑子里全是狂热的幻想,连疼痛都被屏蔽了。
他幻想自己坐在私人游艇的甲板上,搂着金发碧眼的嫩模,喝着罗曼尼康帝。
他幻想高育良在汉东继续当他的提线木偶,源源不断地往海外输送利益。
他甚至觉得,这次虽然损失了山水庄园的现金,但除掉了林城这个心腹大患,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城啊林城,你就算再能打,再能查,最后还不是死在老子的炸药包下?”赵瑞龙在心里得意地冷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权力,终究还是掌握在制定规则的人手里。而他赵家,就是汉东的规则!
半个小时后。
暗河的水流开始变急,前方的空气也变得稍微清新了一些,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恶臭。
“赵总,快到了。”阿鬼指着前方。
在几百米外,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微光。
那是排污口的出口!
外面就是宽阔的江面,是自由,是逃出生天!
赵瑞龙精神大振,疲惫感一扫而空。
“快!加快速度!”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扑,手脚并用地扒拉着水面。
出口的光越来越大,他甚至能听到外面江水拍打堤岸的哗啦声,感受到江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哈哈!老子出来了!汉东,拜拜了您内!”
赵瑞龙狂笑着,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阿鬼,第一个冲出了暗河排污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冰冷新鲜的空气,准备迎接接应的快艇。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上船后要抽哪一种牌子的雪茄来庆祝。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快艇的马达声。
而是……
赵瑞龙自以为隐秘的逃亡路线,是否早已在林城的掌控之中?陷入绝境的赵瑞龙,身上是否还藏着能威胁林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