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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沙瑞金亲自来电,严厉警告林城收手

    冷风卷着冰雨,顺着走廊尽头的破窗户疯狂倒灌,打在林城的侧脸上,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走廊里弥漫着碎纸机电机过热的焦糊味,混杂着工人们身上潮湿的汗酸味,令人作呕。

    免提扬声器里,沙瑞金那浑厚、四平八稳的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圣旨,瞬间压灭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

    “老班长,这么晚了,大风厂那边的事情,纪委还没处理好吗?”

    林城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陈岩石那张从极度绝望瞬间转为狂喜的老脸。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十二面防暴盾牌后的武警战士,呼吸都停滞了半拍。省委一把手的威压,隔着无线电波,依然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瑞金同志啊!”陈岩石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声音抖得变了调,眼泪鼻涕混着老脸上的泥水往下淌。他双手捧着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恨不得把脸贴在屏幕上,“你可得给汉东的老同志们做主啊!纪委的林城,他带着全副武装的武警,把大风厂给围了!”

    陈岩石一边哭诉,一边用怨毒的余光死死剜着林城。

    “他不仅纵容武警打伤了护厂的工人,还拿几张不知从哪弄来的伪造流水,往我儿子陈海、女儿陈阳身上泼脏水!他说我们家贪了四千七百万!瑞金同志,我陈岩石十五岁参加革命,背过炸药包,我这辈子连别人一盒茶叶都没拿过,他这是在往我心窝子上捅刀子,这是在搞政治迫害啊!”

    陈岩石越说越激动,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他把“老同志”、“革命”、“政治迫害”这些词咬得极重,字字句句都在往政治正确的高压线上靠。

    瘫坐在泥水里的王文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听得出来电话那头是谁。汉东省的最高权力,沙瑞金。

    官官相护。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王文革和所有工人的脊梁上。刚才林城抛出铁证时,他们还以为终于等来了青天。可现在,省委书记亲自下场给陈岩石撑腰,纪委的副书记再硬,能硬得过省委一把手吗?

    工人们手里的钢管、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走廊里只剩下陈岩石凄厉的卖惨声,以及雨水砸在盾牌上的沉闷声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班长,你先别激动,注意身体。”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但语气中的分量却让人无法忽视,“你为汉东的建设流过血流过汗,省委是知道的,也是高度肯定的。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往老同志的脸上抹黑。”

    这句话一出,陈岩石像吃了定心丸,原本佝偻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沙瑞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林城同志在现场吗?”

    林城单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身姿笔挺如松。他没有凑近那部手机,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回了两个字:“在听。”

    “林城同志。”沙瑞金连称呼都变了,没有叫职务,而是带着一种长辈训斥晚辈的严厉口吻,“你在大风厂搞什么名堂?大半夜的,动用这么多武警特勤,针对的还是手无寸铁的工人和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你这是在办案,还是在搞武力镇压?”

    林城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沙瑞金这顶大帽子扣得不可谓不毒。绝口不提陈家贪腐的证据,直接把林城定性为破坏稳定、武力镇压群众的“酷吏”。这就是帝王心术,用政治正确来掩盖腐败的本质。

    沙瑞金真的不知道陈岩石有问题吗?他知道。但他更需要陈岩石这块“老干部”的招牌,来彰显他沙瑞金尊老爱老、稳定大局的政治手腕。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机会,彻底敲打、架空林城这个不受控制的纪委副书记,把汉东的反腐节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沙书记。”林城的声音穿透冷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没有丝毫退让,“省纪委是在依法办案。大风厂财务室里,有人正在用碎纸机销毁核心账本。陈岩石同志不仅以身阻挠执法,还煽动群众暴力抗法。我动用武警,是为了保全证据,维护现场秩序。”

    “胡闹!”沙瑞金在电话那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什么核心账本?什么暴力抗法?我只看到你林城在破坏汉东的政治生态!大风厂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是经济纠纷,你们纪委越权插手,把矛盾彻底激化了!”

    沙瑞金根本不给林城辩驳的机会,语气变得极其强硬,下达了最后通牒。

    “林城,我现在以省委书记的身份,代表汉东省委,正式命令你:第一,立刻撤出所有武警特勤,停止对大风厂的查封!第二,向陈岩石同志当面道歉,安抚老同志的情绪!第三,大风厂的案子,纪委立刻停手,移交给省公安厅和京州市委联合处理!”

    沙瑞金的三条命令,字字如刀,要把林城这几天的雷霆行动全部斩断。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岩石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胜利的狂热。他挑衅地看着林城,仿佛在说:你证据再多又怎样?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连个屁都不是!

    王文革等工人彻底陷入了死寂。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扇紧闭的财务室大门,听着里面碎纸机依然在疯狂运转的“嗡嗡”声,心如死灰。账本马上就要毁完了,纪委的人马上就要被省委书记赶走了。他们的血汗钱,真的要永远烂在陈家的海外账户里了。

    冷雨打在林城的皮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看着陈岩石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听着免提里沙瑞金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城的右手在口袋里,缓缓摩挲着那枚冰冷的警用战术甩棍的手柄。他知道,只要自己点一下头说个“是”,今天晚上就能全身而退,省委书记的面子保住了,陈岩石的罪证销毁了,汉东的政治大局“稳定”了。

    唯独法律,被这群高高在上的特权者踩进了泥潭。

    “林城!你听到没有!”沙瑞金见林城迟迟不表态,声音里透出了真火,“立刻执行省委的命令!否则,你这个纪委副书记,明天就不用干了!”

    陈岩石咧开缺了牙的嘴,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得意洋洋地催促:“林副书记,沙书记的话你没听清吗?还不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大风厂!”

    林城缓缓抽出右手。

    他没有去看那部手机,而是微微抬起下巴,深邃的目光越过陈岩石的头顶,死死锁定了那扇正在销毁证据的木门。

    在几百双绝望、狂热、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林城薄唇微启,吐出了一句让全场心脏骤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