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坐在审讯桌后，冷眼看着欧阳菁的反应。
那份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比弗利山庄N.Alpine Drive 809号房产交易及资金穿透报告》。
欧阳菁的视线死死钉在那行字上，原本就苍白浮肿的脸庞此刻更是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被手铐锁住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金属链条撞击着审讯椅的挡板，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咔哒”声。
“怎么？不认识这个地址？”林城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留置室里震起回音。
欧阳菁猛地回过神，强行移开视线。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地下室防潮涂料味的冷气，试图用市委书记夫人的傲慢来掩饰内心的极度慌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洛杉矶房产？林城，你别想拿几张破纸来诈我。”欧阳菁咬着牙，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态，“佳佳在美国留学，租个房子很正常。你们纪委现在连干部子女在国外租房都要管了吗？”
“租房？”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他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
“啪。”
一张高清的彩色航拍照片被甩到了欧阳菁面前。
照片上，是一座占地超过两万平方英尺的顶级奢华庄园。巨大的无边泳池在加州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蓝光，修剪整齐的法式园林环绕着一栋纯白色的三层别墅，门口甚至还停着两辆限量版跑车。
“N.Alpine Drive 809号，比弗利山庄的核心富人区。占地两点五英亩，拥有十二个卧室，十五个浴室，私人影院、酒窖、网球场一应俱全。”林城修长的手指点在照片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欧阳行长，你管这叫‘租房’？”
欧阳菁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从照片上弹开，死死咬住下唇。
“两千万美金。”林城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冰冷的刀锋刮过欧阳菁的耳膜，“折合人民币一点四亿！欧阳菁，你一个副厅级国企高管，李达康一个正厅级市委书记，你们夫妻俩就算从建国开始不吃不喝干到现在，也攒不够这栋豪宅的一个零头！”
“这……这是佳佳她自己赚的！”欧阳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拔高了音调，试图用声音压过内心的恐惧，“佳佳在华尔街的投行实习，她有自己的投资渠道！还有……还有我弟弟在美国做生意，这是他们凑钱买的！这属于正常的家族海外投资，你们凭什么查！”
“合法投资？”林城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他太熟悉这些特权阶层的嘴脸了。平时满嘴的主义和奉献，背地里却把贪污腐败包装成“合法投资”、“商业运作”。
林城没有跟她争辩，因为在法网系统提供的绝对证据面前，任何狡辩都只是徒劳的小丑表演。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欧阳菁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既然是合法投资，那我们就来看看这笔钱的来路。”林城将一份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推到她眼底，指尖精准地压在其中一条转账记录上。
“去年十月十五日，大风厂五千万过桥贷款下发到京州商业银行。同一天，大风厂财务将其中两千万以‘咨询费’的名义，打入了一家名为‘星空财税’的空壳公司。”
欧阳菁浑身猛地一僵，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记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审讯椅冰冷的金属挡板上。
林城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像催命的判官在宣读生死簿：“十月十七日，星空财税将这两千万通过地下钱庄，分批兑换成三百万美金，汇入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
“十月二十日，这个离岸账户将资金转入美国洛杉矶的一家名为‘星辰资本’的私募基金。”
“十月二十五日，‘星辰资本’全款买下了比弗利山庄的这栋豪宅。”
林城每念出一个日期，欧阳菁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她引以为傲的、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跨国洗钱链路，在林城面前就像一张透明的白纸，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而这家‘星辰资本’的唯一法定代表人……”林城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锁住欧阳菁躲闪的眼睛，“叫李佳佳。”
“轰！”
欧阳菁的脑子里炸开了一记惊雷。她引以为傲的理智、高高在上的贵妇伪装，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不……不是这样的……你这是诬陷！你们这是非法获取海外金融信息！”欧阳菁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手腕拼命挣扎，手铐将她的皮肤勒出了刺目的血痕，“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星空财税的钱是我的！蔡成功那个无赖的口供根本不能算数！”
她还在死扛。她深知，只要咬死星空财税跟自己无关，这笔钱就无法直接定性为受贿。
看着她困兽犹斗的丑态，林城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些吸着底层百姓鲜血的寄生虫，永远只会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掩盖自己的肮脏。
“欧阳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承认，只要你把责任推给蔡成功，推给你那个远在美国的女儿，我就拿你没办法？”
林城站起身，军靴踩在地胶上，一步步走到欧阳菁面前。
空调的冷风吹动他制服的衣角。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大风厂的工人们，为了那几万块钱的安置费，连命都不要了。他们拉起横幅，点燃汽油，被特警的防暴棍打得头破血流。”林城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而你呢？你用他们卖命的血汗钱，去给你的宝贝女儿在比弗利山庄买豪宅，买无边泳池！”
“我没有！我不知道什么安置费！”欧阳菁疯狂摇头，眼泪混合着冷汗糊了一脸，精致的妆容彻底花掉，像个滑稽的小丑。
“你不知道？”林城冷笑一声，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份全英文的复印件，“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开曼群岛‘星辰信托’的开户协议。看看最后一页的最终受益人签字。”
林城手指点在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Jiajia Li。李佳佳。旁边还有你的亲笔背书担保签名。”林城的声音低沉而冷酷，“欧阳菁，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份有你指纹和签字的海外信托协议，也是蔡成功伪造的？”
留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菁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份明明存放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绝密协议，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城手里！
“零口供？”林城伸手敲了敲那份协议，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欧阳菁，在绝对的铁证面前，你的零口供，只是在加速你的灭亡。”
欧阳菁瘫在审讯椅上，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洛杉矶房产的铁证，加上这份致命的签字协议，足以将她死死钉在受贿洗钱的耻辱柱上。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和对特权的迷信，依然支撑着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就算……就算这笔钱是我拿的……”欧阳菁大口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那也只是经济问题。林城，你别忘了，我是李达康的妻子！你把我逼死了，李达康不会放过你！汉东的官场不会放过你！”
她企图用李达康的名字，做最后的威慑。
“李达康？”林城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身体前倾，将那张冷酷的脸逼近欧阳菁。
“你以为，我今天只准备了这一张牌吗？”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直起身，慢慢走回审讯桌后，手掌按在了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上。
“两千万美金的房产，只是你女儿在海外挥霍的冰山一角。欧阳菁，既然你不死心，那我们就接着往下看。”
林城修长的手指捏住文件夹的边缘，目光中透着极致的压迫感。
“不知道李佳佳在拉斯维加斯赌场里的VIP消费记录，和在第五大道扫货的天价账单，能不能彻底砸碎你这可笑的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