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靠在防暴车后排的防弹玻璃上，车身在积水路面上疾驰，带来轻微的颠簸感。空调冷风顺着领口灌入，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战术平板幽蓝的屏幕光芒。
通过祁同伟肩头的微型摄像头，废弃码头的杀戮画面如同高清电影般，实时传输到林城的眼前。耳机里，狂风的呼啸声、江水拍打暗礁的沉闷声，以及劣质柴油的刺鼻气味，仿佛穿透了屏幕，将那片肃杀的法外之地拉到了他的面前。
屏幕中，丁义珍正像一头绝望的肥猪，在没过脚踝的恶臭江泥中连滚带爬地冲向码头边缘。他的眼里只有那艘没有亮灯的黑色快艇，那是他逃往公海、逃脱法律制裁的唯一希望。
而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李达康派来的死士老刘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刘的右手终于从宽大的雨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一把加装了黑色消音器的手枪，在微弱的夜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枪口平举，准星死死锁定了丁义珍那颗因为剧烈奔跑而晃动的后脑勺。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李达康果然够狠。什么送出国避风头，全都是稳住丁义珍的鬼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才能保住京州市委大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就在老刘食指搭上扳机，准备扣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屏幕右侧的阴影中，一道黑影如暗夜鬼魅般凌空扑出。
是祁同伟。
这位曾经名震汉东的缉毒英雄，在经历了假死和信仰崩塌后，此刻将满腔的戾气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李达康的走狗身上。
林城只看到镜头一阵剧烈晃动，祁同伟在半空中猛地屈起膝盖，借着下坠的重力，膝盖骨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老刘的颈动脉上。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颈椎断裂声顺着高敏度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林城的隐形耳机里。
老刘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破麻袋一样被砸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泥浆里。黑星手枪脱手飞出，掉进浑浊的积水中。
祁同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单膝压在老刘的胸口，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军刀，毫不犹豫地一刀扎穿了老刘企图反抗的右手手腕。
刀刃穿透骨肉，死死钉入下方的烂泥。
“啊——！”老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但在狂风暴雨中，这声音连十米都传不出去。
码头边缘，那艘黑色快艇刚刚靠岸。船头穿着反光雨衣的蛇头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别着的锯短双管猎枪。
“找死。”林城在车厢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屏幕里，祁同伟连头都没回。他左手拔出配枪，凭借着肌肉记忆，看都不看，抬手冲着江面就是两枪。
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码头炸响。
第一发子弹精准击碎了快艇船头的强光手电，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第二发子弹贴着蛇头的头皮飞过，直接打碎了驾驶舱的挡风玻璃。
玻璃碴子混杂着雨水溅了蛇头一脸。
那蛇头也是个常年在道上混的滚刀肉，但面对这种特种兵级别的绝对火力压制，吓得瞬间尿了裤子。他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双手抱头，连滚带爬地缩进船舱，再也不敢露头。
整个黑吃黑的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干脆、利落、狠辣。
林城看着这一幕，满意地靠回椅背。恶人自有恶人磨，祁同伟这把被他亲手锻造的带血暗刃，用起来确实顺手。
前方正在狂奔的丁义珍，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栽倒在泥水里。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满脸惊恐地回过头。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清了身后发生的一切。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口口声声说要护送他上船的老刘，此刻正被一把军刀钉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抽搐。
而那个站在泥水里，手里拎着枪，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黑衣男人……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祁同伟那张沾满泥水、冷酷到极点的脸庞。
“祁……祁同伟？！”
丁义珍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他像见鬼了一样，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你……你不是在孤鹰岭饮弹自尽了吗？！省委都发了讣告……你到底是人是鬼？！”
丁义珍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西装裤管流了下来，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祁同伟没有说话，眼神死寂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踏着积水，走到丁义珍面前，缓缓抬起右手。
冰冷、坚硬的枪口，重重地顶在了丁义珍光秃秃的脑门上。
金属的触感让丁义珍浑身一颤，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不是鬼，而是比鬼更可怕的活阎王。
“别……别杀我！”丁义珍彻底崩溃了，他丢掉市长的尊严，像条蛆虫一样在泥水里疯狂磕头，“祁厅长！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是高育良和赵瑞龙他们对不起你！”
祁同伟的枪口往下压了压，枪口的螺纹在丁义珍的额头上压出一道血印。
耳机里，传来祁同伟沙哑而冰冷的声音，这是说给林城听的：“林书记，人按住了。”
丁义珍听到“林书记”三个字，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林城？！
祁同伟竟然在替林城做事？！那个把汉东官场搅得天翻地覆的省纪委活阎王？！
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丁义珍。他知道，落到林城手里，比死在李达康的死士手里更惨。林城会扒了他的皮，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祁厅长！你听我说！”丁义珍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住怀里那个黑色的防水公文包，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你不能把我交给林城！他是个疯子！他连沙书记的面子都不给，他迟早会把你也弄死的！”
丁义珍举起手里的公文包，像是在献祭一件稀世珍宝：“这里面！这个硬盘里！装的是光明峰项目所有的核心黑账！强拆碾死人的赔偿款、西山黑煤窑瞒报的几十条人命！全在这里面！”
丁义珍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贪婪与求生欲：“只要你放我走，这个硬盘就是你的！里面还有我在海外不记名账户的密码，足足两千万美金！拿着这些钱，拿着这个足以要挟李达康的死证，咱们俩远走高飞！几辈子都花不完啊祁厅长！”
防暴车内，林城看着屏幕里丁义珍那张因为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千万美金，加上京州市委书记的死穴。
这确实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筹码。
林城没有按下送话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等待着祁同伟的反应。
这是一场测试。
如果祁同伟还有一丝对特权和金钱的留恋，林城会毫不犹豫地下令，让外围潜伏的特勤狙击手，把这两人一起送进江里喂鱼。
屏幕里，狂风卷起江水，拍打在祁同伟的黑色雨衣上。
祁同伟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上，久久没有说话。
丁义珍以为对方心动了，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颤抖着把公文包往前递了递。
“祁厅长……拿去吧，全是你的……”
祁同伟缓缓抬起空着的左手，伸向了那个装满罪恶与财富的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