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机听筒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冷气从空调出风口猛灌进会议室,吹得林城手中那份带血的矿难名单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李达康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冷汗味,直冲鼻腔。
林城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质问,像一把烧红的军刺,直直捅进了汉东省委权力的心脏。
电话那头,沙瑞金引以为傲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彻底碎了。
粗重的呼吸声顺着电话线路传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林城……你这是在威胁省委!”沙瑞金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阴寒,“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你以为凭你一个纪委副书记,就能在汉东一手遮天?”
林城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讥诮的冷笑。捏着听筒的五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沙书记,遮天的是你们,我只是来把这天捅破的。”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您不用拿组织纪律来压我。纪律是管干部的,不是用来包庇杀人犯的。”
李达康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勤死死按在实木椅背上,嘴里塞着那团揉皱的真丝领带。他眼球外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城手里的电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那是他在向省委一把手摇尾乞怜。
“林城!你不要太猖狂!”沙瑞金在电话里重重拍了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李达康是副省级干部!没有中央的红头文件,你敢动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下令省公安厅去接管现场!”
图穷匕见。省委一把手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开始动用暴力机器进行直接威胁。
林城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太了解这些政客的底线了。他们满嘴的大局和稳定,剥开来看,全是算计和利益。
“您可以试试。”林城语气平稳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嘲弄,“赵东来带的特警支队,刚刚在机场高速被我全员缴了械。您要是觉得省厅的人比特警还硬,随时可以调过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沙瑞金显然没料到,林城不仅敢抓人,连京州市局的武装力量都敢直接镇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帝王心术”的掌控范围。
林城没有给他任何权衡的空间,紧接着抛出绝杀底牌。
“另外,沙书记,忘了跟您汇报。”林城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冷酷,“就在刚才,这份沾着三十一条人命的矿难名单,还有欧阳菁洗钱两亿的海外流水,我已经让人同步上传到了中纪委第九巡视组的内参系统。京都那边,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
安静。长达十秒的绝对安静。
偌大的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住了,只有听筒里微弱的电流声在“嘶嘶”作响。
林城深知,这句话直接击中了沙瑞金的死穴。沙瑞金是个极度爱惜政治羽毛的人,他出面干预,只是不想自己的权力版图被一个纪委副书记强行撕开缺口。但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彻底暴露的贪官,去跟中纪委的刀尖硬碰硬,更不可能把三十一条人命的血债背在自己身上。
“沙书记。”林城微微俯身,对着收音孔,一字一顿地逼问,“您现在要是执意下令放人,就是在给李达康背书。这三十一条人命的责任,您打算怎么在省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上签字?”
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彻底砸烂了沙瑞金最后一丝政治幻想。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语气瞬间变了。先前的暴怒和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切割。
“林城同志。”沙瑞金重新打起了官腔,声音像掺了冰渣子一样冷硬,“既然证据确凿,省委坚决支持省纪委依法办案。绝不姑息任何腐败分子。”
被死死按在椅子上的李达康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僵。
他双眼圆睁,眼底那团微弱的希冀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瞬间化为死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咯咯”声,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的公鸡。
“不过,”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阴毒,“你今天无视组织程序、冲击市委大院的恶劣行径,我会如实向京都反映。林城,你好自为之!”
“随时恭候。”林城毫不留情地顶回去,“但在汉东这亩三分地上,贪官的命,我收定了。”
“啪!”电话被重重挂断。
刺耳的忙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一下一下,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林城冷笑一声,随手将红机听筒扔回座机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军用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李达康。
失去所有靠山的李达康,此刻就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他不再挣扎了。两名特勤干警见状,松开了压制他的双手。
李达康颓然地滑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那头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早就乱成了一团杂草,混合着冷汗和鼻血,黏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他慢慢抬起手,颤抖着扯出塞在嘴里的领带。领带上沾满了黏糊糊的唾液和血丝,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得吓人。
会议室里剩下的十几个京州市委常委,全都像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市委秘书长吴耀更是把头埋进了裤裆里,双腿抖得撞击着桌腿。
他们亲眼目睹了汉东省最具权势的两个男人,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清晨,被林城单枪匹马、硬生生踩碎了政治金身。
在绝对的法理和铁证面前,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权力、人脉、大局观,全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林城停在李达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州一把手。
“李书记,戏唱完了。”林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手里那副精钢手铐在冷光灯下泛着森然的寒芒,“该上路了。”
李达康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野心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看着林城手里那副冰冷的刑具,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政治生命终结,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甚至是更严厉的审判。
但他不想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这栋他主政了多年的大楼。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髓,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沙哑着嗓子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