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裂的木屑在空气中飞舞,瞬间打破了会议室里那股虚伪的平静。
林城大步跨入会场。他身上那套纪委制服还沾着暴雨留下的泥腥味,冰冷的寒气随着他的步伐倒灌进来,直接冲散了屋里那股名贵的海南沉香气。
他冷硬的目光如剃骨钢刀,径直越过长长的椭圆形红木桌,死死钉在高育良那张因极度惊愕而瞬间僵硬的脸上。
高育良的手猛地一抖,紫砂壶倾斜,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手背上,烫出一片刺目的猩红。但他顾不上疼,猛地站起身,指着林城厉声呵斥:“林城!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带枪冲击省委常委会,你想造反吗!”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将手里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砰”地一声砸在会议桌上。
“高书记,李达康留置室里的茶还没凉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分京州的蛋糕了?”林城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在场的汉东权力核心,声音冷得掉冰碴,“讨论京州人事,绕开纪委?你们是怕我查出什么,还是想掩盖什么?”
“放肆!”坐在主位的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麦克风嗡嗡作响。
沙瑞金脸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他死死盯着林城,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忌惮与杀机:“林城,省委讨论人事安排,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纪委副书记来指手画脚?你太狂妄了!”
“狂妄?”林城直起身,毫不退让地迎上沙瑞金的目光,“李达康瞒报三十一条人命,光明峰项目的账本里还藏着上百亿的黑洞!这个时候让程度去接管京州,是去维稳,还是去灭口?!”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高育良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搬出最后的底牌。他指着林城的鼻子,大义凛然地吼道,“林城,你公报私仇,利用职权为你那贪污畏罪自杀的父亲翻案,京都已经接到了实名举报!你现在的行为,就是政治上的极度疯狂,是破坏汉东的政治生态!”
沙瑞金顺势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盖着中纪委大印的红头传真,狠狠甩在桌面上。白色的纸张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林城手边。
“看清楚了!”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最高权力威压,“京都特别调查组还有三个小时落地汉东,由最高检政治部魏铭副主任亲自带队!省委决定,从现在起,暂停你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一切职务!交出你的证件,立刻回纪委大院闭门思过!”
视网膜上,法网系统幽蓝色的光幕微微闪烁。
林城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魏铭,那个代号“老鹰”的刽子手,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如果现在硬刚,就是公然对抗京都的指令,高育良立刻就能给他扣上“武装抗命”的死罪。他要的,就是让高育良以为自己赢了,让这群贪婪的鬣狗彻底疯狂,主动把脖子伸进绞肉机里。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林城故意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装出一副被权力强压到极致的憋屈与不甘。他死死盯着沙瑞金,粗重地喘息了两声。
“好。沙书记,我服从组织决定。”林城冷笑一声,伸手扯下胸前那张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纪委工作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红头文件上。
他扫了一眼面露狂喜的高育良,语气森寒:“但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京州那些沾着血的账本,谁敢动,谁就得死。”
说完,林城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一记记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却又让高育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省委大院外的一条阴暗小巷。
林城拉开车门,坐进了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防暴车。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台战术显示屏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张慧递过来一副监听耳机,眼眶通红,声音发紧:“林书记,高育良动手了。沙瑞金刚刚签字,同意程度带领特别工作组全面接管京州市委和光明峰项目。”
林城接过耳机戴上,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憋屈与愤怒。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没有沙瑞金的这把尚方宝剑,程度怎么敢去碰那些沾血的账本?”
他抬头看向正中央的屏幕,那是祁同伟连夜在京州市委档案室安装的隐蔽监控视角。
“林书记,我们就这么把京州拱手让给他们?”坐在副驾驶的雷豹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让?”林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瘪的中南海咬在嘴里,没有点火。他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群即将踏入屠宰场的猪猡,“他不销毁证据,我怎么定他毁灭国家绝密档案的死罪?”
屏幕画面中,三辆挂着省公安厅牌照的防暴车粗暴地撞开京州市委大院的道闸,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程度穿着笔挺的警服,踩着锃亮的皮靴跳下车。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猖狂。被林城压着打了这么久,今天,汉东的天终于又回到了他们汉大帮的手里。
“高书记有令,全面接管光明峰项目指挥部!”程度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亲信特警吼道,“所有账目、硬盘、纸质卷宗,全部封存!任何人敢阻拦,以妨碍公务罪当场拿下!”
“林书记,他们直奔档案室去了!”张慧盯着屏幕,呼吸急促,“那里放着丁义珍留下的所有底层拆迁合同和资金流水,一旦被毁,高育良和赵家的利益链就彻底断了!”
林城岿然不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打火机金属外壳。
屏幕里,程度一脚踹开档案室的大门。
隔着屏幕,林城仿佛都能闻到那股纸张发霉的气味。程度站在堆积如山的铁皮柜前,眼神阴毒地环视了一圈,随后对身边的亲信打了个手势。
“程局,东西太多了,怎么运走?”一名心腹压低声音问。
“运?运去哪都不安全。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只有灰烬才最干净。”程度那嚣张的声音通过窃听器传到防暴车内,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高纯度医用酒精,直接泼在最中间的账本堆上。
“把走廊监控掐了。就说线路老化,引发火灾。烧得越干净越好!”程度咬着一根雪茄,掏出防风打火机。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映亮了程度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他屈起手指,准备将打火机弹向那堆浸透了酒精的绝密账本。
“林书记!”张慧惊呼出声,额头渗出冷汗。
林城将嘴里的香烟拿下,对着衣领上的隐形麦克风,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动手。”
就在程度手中的打火机即将脱手的瞬间,监控画面右上角的通风管道百叶窗轰然碎裂。
一道如同暗夜鬼魅般的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从天而降。冰冷的微冲枪管,在黑暗中直接顶碎了程度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