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嘶哑的吼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省委常委会议室里那片由恐惧和震惊凝结成的死寂。
“林书记!不好了!”
“月牙湖那边……出大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警报,让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限。
林城缓缓转过身,那双刚刚还像寒冰一样冻结着高育良灵魂的眼睛,此刻瞬间燃起了新的、更加危险的火焰。他能感觉到,右臂烧伤的创口在纱布下疯狂跳动,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大脑传递着灼烧般的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但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将所有身体上的痛苦,都转化为了更加锋利的杀意。
月牙湖。
赵家的“龙脉”。
“毒蛇”刘光明在被捕前发出的最后一道指令,果然生效了。对方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说清楚。”林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切开了雷豹急促的喘息,“什么情况?”
雷豹胸膛剧烈起伏,作战服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昭示着他是一路狂奔而来。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极快:“祁同伟!是祁同伟的人!他调动了省厅的特警支队,一个叫‘老鹰’的支队长带队,已经把月牙湖美食城的废墟给围了!”
“他们装备精良,带着重型破拆工具,说是奉了‘省厅高层’的命令,要对火灾现场进行‘安全清理’,防止二次灾害!陆处长带着我们第九室的同志们死死守着冷库入口,但对方人多势众,已经开始强行推进了!陆处长说,他们快顶不住了!”
祁同伟!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瘫软在地上的高育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垂死挣扎的光。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祁同伟是他的学生,是他最锋利的一条狗!只要祁同伟能毁掉月牙湖的证据,他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达康的脸色则彻底沉了下来。他那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神中迸射出怒火。祁同伟这是在公然对抗组织!是在挑战刚刚由巡视组确立的权威!
“混账东西!”李达康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巡视组组长依旧面沉如水,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已经从瘫倒的高育良身上,完全转移到了林城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观察自己刚刚放出笼的这头猛虎,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这是对林城的又一次考验。
就在这时,一名随行的医护人员快步走到林城身边,手里拿着急救箱,焦急地劝道:“林书记,您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再拖下去会感染,甚至……”
林城头也没回,只是冷冷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不用管我。”
三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那名医护人员对上他侧脸的冰冷轮廓,和那双在灯光下反射着骇人光芒的眼睛,后面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城无视了所有人,他径直走向主位上的巡视组组长,那只吊在胸前的右臂,随着他的走动,将一滴滴暗红的血珠,甩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形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轨迹。
“组长。”林城站在组长面前,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需要您的人。”
这不是请求,而是基于当前局势,最直接、最高效的战术需求。
巡视组组长凝视着林城那张苍白却没有丝毫动摇的脸,终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去吧。”
得到许可,林城猛地转身,那股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雷豹!”
“到!”
“通知所有在外围待命的特勤队员,一分钟内,到一号楼门口集合!”
“是!”
“李书记,”林城又将目光转向李达康,“麻烦你的京州特警,继续封死省委大院,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李达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赵东来!听我命令!封锁等级提到最高!有任何冲撞者,给我拿下!”
安排完这一切,林城不再停留,转身就朝会议室大门走去。他每走一步,都像是一头负伤的孤狼,拖着残破的身躯,却散发着比巅峰时期更加恐怖的凶性。
他要亲手去拧断祁同伟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要让汉东所有心怀侥幸的人都看清楚,天,已经变了。谁也回不去了。
“林书记!”
巡视组组长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城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组长拿起桌上那个尚未开启的、封印着高育良罪证的绝密档案袋,平静地说道:“这个,等你回来再打开。我希望,到时候能把祁同伟的卷宗,一起放进去。”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如您所愿。”
……
省委大院的深夜,寒风萧瑟。
当林城带着雷豹,以及身后十二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巡视组特派警卫,从一号会议楼里走出来时,整座大院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车辆,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徒步走向省委大院的正门。
十二名警卫,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最新式的短突击步枪,呈战斗队形将林城护在中央。他们步伐整齐划一,军靴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咔!咔!咔!”的沉重声响,如同死神的鼓点。
沿途所有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工作人员、以及被李达康的特警控制在各处的干部,看到这支队伍,无不骇然失色,纷纷避让到道路两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到了走在队伍中央的林城。
那个男人,白衬衫上血迹斑斑,右臂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走在十二名精锐警卫的簇拥中,非但没有显得虚弱,反而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加冕的君王。那股冰冷、酷烈、视万物为刍狗的气势,比他身后的枪口,更加令人胆寒。
从一号楼到大院门口,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距离。
却像是一场漫长的、昭告汉东权力更迭的巡游。
当他们抵达省委大院正门时,门外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祁同伟正站在省厅特警队伍的最前方,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
他刚刚才从巡视组降临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心中的恐惧和不甘反复交织。他不能接受恩师高育良就这么倒台,更不能接受自己“胜天半子”的梦想就此破灭!
他调来心腹“老鹰”,就是要做最后一搏!只要毁了月牙湖的证据,只要让林城查不下去,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正对着京州特警的防线疯狂叫嚣,企图用省公安厅厅长的官威,强行压垮对方的意志。
“赵东来不在!你们这群人就听一个市委书记的命令,在这里阻拦省厅执行公务!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个现场,我们清定了!谁敢拦,就是与人民为敌!就是汉东的罪人!”
祁同伟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充满了绝望的歇斯底里。
就在这时——
“嘎吱——”
身后那扇象征着汉东权力中枢的、紧闭的电动伸缩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祁同伟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他以为已经被关进笼子、正在接受审查的男人。
林城。
他不仅没有被抓,没有被隔离,甚至没有丝毫的狼狈。
他只是受了伤。
但那伤口,那鲜血,那苍白的脸色,反而成了他恐怖气场的最佳点缀。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十二名手持钢枪、眼神如刀的京V牌照特派警卫。
那股力量,那股威势,比之前在省委大院门口对峙时,强大了十倍!百倍!
刚刚在祁同伟心中死灰复燃的那点翻盘妄想,那点“胜天半子”的疯狂执念,在看到林城出现的那一刻,被一股来自更高层级的、绝对的力量,碾得粉碎!
“林……城……”
祁同伟嘴唇哆嗦着,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那双引以为傲的、站得笔直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那个魔鬼,不仅没有被关起来,反而……带着更强的力量,回来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