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再次摇头，语气肯定：“陛下日理万机，岂会无聊到亲自操办这种市井娱乐之事？这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背后之人，十有八九是余樾。”
“余樾？！” 杨成失声叫道，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不错，” 杨素点头分析道：“他被陛下召回来之后，就没什么动静。”
“但以他的性格和手段，怎么可能真的闲下来？”
“天上人间易主，如今又搞出这声势浩大的非诚勿扰，都透着他的手笔。”
杨素又补充了一个细节，声音更低：“上次陛下召我们入宫，那禁军统领多半就是余樾！”
杨成听完杨素的分析，脸上的怒意渐渐被惊惧所取代。
如果是他在背后，那他们杨家还怎么报复？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业，此时终于开口了
“三弟说的没错。” 他看向杨成，眼神严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以后凡是与非诚勿扰，与天上人间，甚至与余樾有关的事情，我们杨家只能配合，绝不能捣乱！明白吗？”
杨业深知余樾和林云枫的可怕，现在的杨家，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杨成看着大哥那严肃的脸色，又想到余樾的恐怖，心中虽然仍有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是大哥，我明白了。”
但他心里，那股憋屈和愤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没落。
“唉想当初，我们杨家在前朝，是何等的威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从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如今虎落平阳啊！”
杨业和杨素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对往昔权势的追忆。
但更多的是对现实残酷的清醒认识。
时代变了，杨家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一手遮天的庞然大物了。
见大哥杨业和三弟杨素都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反驳自己。
杨成反而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重振杨家的康庄大道。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挥舞着手臂，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你看看现在这大干！对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是越来越苛刻，越来越不友好了！”
他历数罪状：“税收一年比一年高，各种名目的摊派也层出不穷！”
“这次陛下推行的什么新政，更是离谱！”
“竟然想要重新丈量土地，把那些我们祖辈辛苦积攒下来的田地，分给那些泥腿子、穷佃户！”
“这是什么道理？！这不是在挖我们世家的根吗？！”
他对林云枫的改革政策充满了怨恨和恐惧。
“再看看北方！” 他话锋一转，指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蛮族崛起，兵强马壮，连北境都差点被他们打下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蛮族有实力！有野心！”
杨成压低了声音，凑近杨业和杨素，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大哥，三弟，你们说我们要不要考虑和北方蛮族合作？”
“以我们杨家在中原的人脉、资源，加上蛮族的铁骑，里应外合”
“到时候这大干的江山，未必就不能改姓！
“我们杨家一定能重现往日的荣耀！不，是比往日更加辉煌！”
然而他这番豪言壮语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杨成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杨成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丝。
动手的正是三弟杨素！
他此刻满脸怒容，眼神死死地盯着杨成。
杨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杨素，随即怒火中烧，咆哮道：“老三！你疯了？！你打我干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宏图大计不被理解也就罢了，竟然还挨打？
杨素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打你是因为你该打！”
“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混账话吗？！”
他上前一步，逼视著杨成：“与蛮族合作？引狼入室？你这是叛国！是民族的罪人！”
“这中原万里河山，锦绣繁华，永远是属于我们中原人的！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下来的！”
杨素语气激昂，眼中闪烁著忠诚和骄傲的光芒：“蛮族敢来抢，我们就敢打！”
“把他们打服！打怕！打到他们再也不敢南下牧马！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像你一样，想着去摇尾乞怜，当什么狗屁的带路党！”
他虽然也对朝廷的一些政策不满，但对国家、对民族的认同和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底线，绝不容触碰。
杨素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而且二哥，你只看到大干对我们的苛刻，却没看到大干给天下百姓带来的变化吗？”
他指了指窗外：“陛下登基以来，吏治比前朝清明许多，贪腐虽未绝迹，但也收敛了不少。”
“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发展工商，百姓的日子，比前朝赵国时好了不知多少！”
“京城乃至各地的繁华，你难道看不到吗？”
“我们杨家确实不如以前了。” 杨素看着杨成，语重心长：“但这不是因为我们被刻意打压，而是因为时代变了！”
“陛下要的是一个更公平、更有活力的大干，而不是一个被少数世家把持、积弊丛生的大干！”
“我们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开历史的倒车或者勾结外敌颠覆朝廷！”
“我们要做的，是看清形势，适应这每天都在变化的大干！”
“利用我们残存的底蕴和人脉，在新的规则下，为自己、为家族，争取一席之地！”
“哪怕不能恢复往日的权势，至少也要保住家业，平安传承下去！这才是正途！”
杨素给出了自己的生存策略。
适应、转型、在新秩序中寻找机会。
这比杨成那疯狂的引狼入室计划，要现实和理智得多，也安全得多。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业，此时也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对杨成深深的失望和警告：
“杨素说的，句句在理。老二你的性格，还有你这些危险的想法，必须要改一改了。”
他看着眼神闪烁不定的杨成，沉声道：“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朝廷或者蛮族，你自己就能把整个杨家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到时候我和三弟，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做出了决定，不容置疑地说道：“老二从今天起，罚你禁足一个月！”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就在你的院子里，好好闭门思过，想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想不清楚，就别出来！”
他直接给了杨成禁闭的惩罚，既是惩戒，也是保护，防止他再出去胡言乱语或者惹是生非。
杨成挨了打，又被大哥严厉训斥和处罚，心中虽然极度不服，但看着大哥那冰冷的眼神和三弟余怒未消的样子。
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确实太过惊世骇俗，触及了底线。
他不敢再争辩，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捂着火辣辣的脸，狠狠瞪了杨素一眼，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剩下杨业和杨素兄弟二人，气氛凝重。
杨业沉默了片刻，看向杨素，眼中带着一丝忧虑，缓缓说道：“不过三弟，北方蛮族日益壮大，确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这次虽然从北境退兵，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我们的陛下对此似乎并不太着急？”
“是觉得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握？还是另有深意？”
他有些猜不透林云枫的想法。
按理说边境强敌环伺，应该加强军备，积极应对才是，但林云枫似乎更专注于内部改革和新政。
杨素闻言，脸上却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对林云枫和余樾的绝对信心。
他摇了摇头，说道：“大哥，你多虑了。”
“只要有陛下在，有余樾在，有我在。”
“这中原万里江山，就绝不会易主。蛮族再强也不过是疥癣之疾。陛下和余将军，定有应对之策。”
“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静观其变即可。”
杨业看着弟弟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又想到余樾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和林云枫登基以来的种种作为，心中的忧虑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杨素的肩膀，语气复杂地说道：“这个家辛苦你了。以后要多靠你支撑了。”
他承认在适应新朝、保全家族这方面，三弟杨素比他看得更清楚，也更有办法。
至于老二杨成不成器的东西，只要他不惹出大祸，就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