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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快跑啊!

    艳阳高照,长淮县的县城依旧像往日一样热闹。

    城门洞前,三三两两的人在树荫下乘凉、闲聊。

    街道两旁,茶楼、酒肆、肉铺生意兴隆,伙计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外面的空地上,两排撑著油毡大伞的小贩正在兜售著各种杂货,琳琅满目。

    街道上行人不断:有赶着牛车送货的脚夫,有挑着农家山货叫卖的乡民

    有驻足在小贩摊前讨价还价的妇人,还有无所事事闲逛街景的富家子弟。

    一切如常,岁月静好。

    “咦?快看!”

    城门洞下乘凉的人群中,有人忽然指著远处地平线,惊讶地出声。

    “那边怎么着火了?看方向好像是泗水村那边吧?”

    那人眯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不会是哪个蠢婆娘做饭烧了屋吧?

    “这火势怕不是要把隔壁邻居的屋子也一块引著了吧?”

    “还真是。”

    周围的人闻言,也跟着起身往那个方向看去。

    起初大家还像看热闹一样,聚在一起好奇地猜测。

    “怪了”

    看热闹的人们看着看着,发觉不对劲了。

    本来只是一处火光,很快变成了两处、三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火光已经变成了几十处!

    远远看去,仿佛是整个村子,每家每户都在燃烧。

    “卧槽!这是怎么了?!”

    有人惊呼:“快看!快看那边!”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人们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泗水村,更远处的小楼村、天月村、下河村

    那边的天际线上,也接连冒起了浓烟和火光!

    “那是徐家村吧?怎么也著了?!”

    “不对劲!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怎么这么多村子都在着火啊?!”

    一开始人们还以为是哪家不小心失火,只当是热闹看。

    可看着看着,那几十处火光连成了一片,像一条火龙在大地上蔓延。

    人们的脸色,渐渐从好奇变成了严肃,最后化为了惊恐。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议论纷纷的时候。

    城门前的大道上,跌跌撞撞跑来了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村民。

    他步履蹒跚,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一边跑一边用嘶哑的哭腔,对城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大喊:

    “倭寇来了!倭寇杀来了!!”

    “杀千刀的倭寇杀人不眨眼啊!

    俺们村子都被杀光了,鸡犬不留,太惨了!俺是侥幸跑出来的”

    这逃命村民的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在城门口众人头顶轰然炸开!

    “倭寇来了!!!”

    “倭寇来了!!!”

    “杀人不眨眼的倭寇杀来了!!!”

    人们听到倭寇二字,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胆子小的当场就吓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人的名,树的影。”

    长淮县位于沿海,谁不知道倭寇的凶残?

    这里经历过数次倭患,就连长淮县城都被倭寇攻破过两次!

    倭寇过境,那是真正的鸡犬不留,男女老幼全杀光。

    有些年轻貌美的女人或许能幸免于死,但那比死更可怕。

    她们会被倭寇抢走,成为这群野兽发泄兽欲的工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日日夜夜遭受凌辱,惨无天日!

    很快倭寇来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

    这比瘟疫传播得还快,带来的恐慌比瘟疫更甚。

    乱了。

    全乱套了。

    整个长淮县城,仿佛一锅煮沸的粥。

    街道上的商铺砰砰关门,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人心惶惶。

    街道上的人们吓得大喊大叫,像没头苍蝇一样拼命乱窜,竞相往家跑,回家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路人相撞,跌倒在地,爬起来继续跑,哭喊声、咒骂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整个县城,乱成了一团乱麻。

    当十余名髡头跣足、腰挎倭刀、杀气腾腾的倭寇,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远远地出现在靖南县城视野尽头时。

    那面绣著猩红日徽的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每一个百姓的瞳孔里,烙下恐惧的印记。

    “倭寇!是倭寇!!”

    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

    长淮县城,顷刻间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尤其是县城西门,此刻成了人间炼狱的唯一出口。

    逃!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人们拖家带口,背着沉重的细软包袱,推著独轮车,抱着孩子,甚至拖着年老体衰的父母,疯狂地涌向西门。

    哭喊声、牲畜的嘶鸣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还有为了争夺逃生通道而爆发的咒骂和推搡声,混成一股毁灭的交响。

    “让开!别挡道!”

    “快!快!倭寇要进城了!”

    西门桥上,护城河边,黑压压的人群挤成了一团。

    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只能靠前面的人架著。

    有老人和孩子被挤倒在地,瞬间就被后面的人潮吞没。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几只鞋子被无情地踩进泥泞里。

    消息灵通的豪绅大户,是第一批逃出的。

    他们有马车,有骡子,有家丁开路。

    平日里讲究排场的轿子被粗暴地塞满了箱笼,家眷们哭喊著挤在金银细软之间。

    车辕上坐着面色铁青的当家老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溅起一溜烟尘,硬生生在平民的人潮中撞开一条血路。

    紧随其后,是县衙的官吏和衙役

    这些平日里在街头趾高气昂、吆五喝六的父母官们,此刻却是最不讲官德的一群人。

    他们脱下碍事的官服,换上便装,甚至抢过百姓的驴车。

    带着家眷,骑着快马,嘴里喊著官差办事,却比任何平民都更快地冲向城门。

    “那是王师爷!他上个月还收了我的孝敬钱!”

    “李捕头!你他娘的别挤我!”

    百姓们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争先恐后地逃命,心里的愤怒和绝望,几乎要压过了对倭寇的恐惧。

    后面闻讯赶来的百姓更多,密密麻麻多如蚁群。

    为了能率先出城,为了能在这场生死竞速中赢得一线生机,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