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
“就写孛罗帖木儿已死。答失八都鲁痛失爱子,必将倾尽全力来攻打南阳。”
朱樉负手而立,眼中闪烁著运筹帷幄的精光,“告诉察罕帖木儿,本王计划待敌军攻城疲敝之际,与梁王军里应外合,前后夹击,一举歼灭答失部!”
敏敏帖木儿心中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恭敬地应允。
“妾身遵命。这就去写信。”
她转身走向后堂。
转身的瞬间,她眼中的迷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悲凉。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朱樉的计划很完美。
但察罕帖木儿绝对不会出兵夹击。
这是父亲精心设计的借刀杀人计。
不仅要除掉政敌答失八都鲁,更要借答失八都鲁的四十万大军,将朱樉与南阳城一并覆灭。
在这场残酷的政治博弈中,她这个亲生女儿,也早被父亲放在了牺牲者的位置上。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写下这封信,就等于敲响了南阳城的丧钟,也敲响了她自己的丧钟。
......
大都。汝南王府。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云霄,打破了王府往日的宁静。
答失八都鲁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双眼通红,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下。
“我的儿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
“砰!”
桌上的名贵瓷器、玉器摔落在地,碎成无数片。
满堂仆从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王爷此刻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
报信的探子趴在碎瓷片上,额头磕出血迹,浑身颤抖。
“王爷,公子被那大明皇子朱樉当场格杀。随行的三百卫队也全被斩首。朱樉还扬言”
“扬言什么!”答失八都鲁双眼赤红,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
探子吓得牙齿打架。
“扬言扬言要将您也一并铲除!”
“狂妄竖子!”
答失八都鲁一把将探子扔在地上。
他拔出腰间弯刀,一刀砍下探子的头颅。
鲜血喷溅在华丽的屏风上,触目惊心。
老来丧独子,让他彻底陷入了疯狂。
孛罗帖木儿是他唯一的血脉,如今惨死异乡,他心中只剩下无尽的仇恨。
“传本王军令!”答失八都鲁提着滴血的弯刀,大步迈出厅堂,声音嘶哑暴戾,“集结全部兵力!四十万大军,即刻开拔!”
副将大惊失色,急忙上前跪地劝阻。
“王爷三思!朝廷有禁令,未奉诏不得擅自动兵。更何况四十万大军乃是我大元半数精锐,若是全军出动,大都空虚,皇上必定震怒啊!”
“去他娘的禁令!去他娘的皇上!”答失八都鲁一脚将副将踹翻在地,怒目圆睁,“本王绝后了!还要这朝廷有何用!本王要屠尽南阳满城,为我儿陪葬!谁敢阻拦,杀无赦!”
副将满脸骇然,不敢再劝。
......
与此同时。
梁王府内。
察罕帖木儿捏著敏敏帖木儿传回的密信,仰天大笑。
“好!太好了!”
他激动地在书房内来回走动,满脸红光。
筹谋多日的计划终于得逞,他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王保保站在一旁,不解地看着义父。
“义父,朱樉杀了孛罗帖木儿,答失八都鲁必定倾巢而出。朱樉在信中请求我们里应外合。我们何时出兵救援?”
察罕帖木儿停下脚步,冷然看着王保保。
“救援?老夫为何要救援?”
王保保愣住了。
“可是敏敏还在城里。朱樉若败,敏敏岂不是也要跟着陪葬?”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毒不丈夫!”察罕帖木儿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冷酷无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南阳的位置上。
“老夫从未指望朱樉能守住南阳。他手下那点兵马,面对四十万大军,必死无疑!”
察罕帖木儿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老夫只求朱樉以善战之名,重创答失部的锐气。待他们两败俱伤,老夫便以‘平叛’之名出兵。一口吞并答失部的残余兵力,顺势收复南阳。到那时,这大元天下,谁还能与老夫抗衡?老夫便是登顶权臣之巅的唯一主宰!”
王保保听完这番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初感寒心。
为了夺权,义父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自己这个养子,在义父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一旦自己失去利用价值,是不是也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察罕帖木儿察觉到王保保的异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保,敏敏为家族大业捐躯,是她的荣耀。等老夫掌控朝局,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明白吗?”
王保保深吸一口气。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动摇,眼神转为狠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孩儿明白!孩儿这就去暗中集结兵马,随时准备收割战果!”
孛罗之死,如同引信一般,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大元朝局骤然崩裂。
元顺帝坐在龙椅上,听着探子的急报,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答失八都鲁竟敢无视朕的旨意,私自调动四十万大军!”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去触答失八都鲁的霉头。
四十万大军的兵权握在人家手里,皇权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
数日后。
南阳城外。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秋日的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城池。
沉闷的战鼓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咚!咚!咚!”
鼓声如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压压的元军如同潮水般涌现,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尽头。
四十万大军带着冲天的杀气,将南阳城团团包围。
刀枪如林,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城楼上。
朱樉身披重甲,手按剑柄,傲然而立。
狂风吹得他身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面对城外那足以摧毁一切的钢铁洪流,他非但没有半点畏惧,深邃的眼眸中反而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锦衣卫千户陆炳站在一旁,看着城外的大军,面色凝重。
“殿下,敌军势大,足有四十万之众。”
朱樉大笑出声。
“四十万又如何!土鸡瓦狗罢了!”
融合了霸王战魂的他,本就为战场而生。
敌军愈强,他的战意愈发炽烈。
体内的血液沸腾翻涌。
他渴望战斗,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铸就自己的无上威名。
朱樉拔出长剑,直指苍穹。
剑锋闪烁著夺目的寒芒。
一场三方博弈的生死大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