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绕着龙案跑，朱元璋拎着鞋底追。
几个内侍吓得贴著墙站，谁也不敢上前拦。
拦皇帝？
他们没这个胆子。
拦燕王？
他们也没这个命。
朱元璋边追边骂：“你个混账东西！咱是你爹，你教咱？”
朱樉脚下不停，还不忘回头解释。
“父皇，儿臣真是顺口！”
朱元璋气得手都抬高了。
“顺口？你还敢顺口？今日咱让你知道，什么叫顺手！”
鞋底带着怒气抽下来。
朱樉身子一侧，轻轻松松躲开。
鞋底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啪的一声抽在旁边小太监胳膊上。
小太监当场跪下。
“陛下饶命！”
朱元璋更恼了。
“谁让你站那儿的！”
小太监快哭了。
“奴婢没动啊”
朱樉躲到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父皇，您这准头不行啊。”
朱元璋脸都黑了。
“你还敢笑？”
朱樉立刻缩回去。
“没笑，儿臣替父皇检验内侍站位。”
几个内侍听得眼皮直跳。
燕王殿下是真敢说。
朱元璋气得抄起另一只鞋。
“你给咱站住！”
朱樉绕着柱子走，语气还挺委屈。
“父皇，儿臣要是真站住，您不就打着了吗？”
“咱就是要打着！”
“那儿臣更不能站住了。
朱元璋追了几圈，呼吸有些重。
他年轻时也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人，身子骨硬，可毕竟年纪摆在这里。
朱樉却轻松得很。
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反应，连火铳铅弹都能躲，何况一只鞋底。
朱元璋看出来了。
这小子不是跑不过。
这是故意逗他。
朱元璋心里火更大。
“朱樉，你给咱过来！”
朱樉站在龙案另一边，摊手道：“父皇，君无戏言。您先说不打，儿臣就过去。”
朱元璋冷笑。
“咱不打。”
朱樉盯着他手里的鞋底。
“那您先放下。”
朱元璋把鞋底往身后一藏。
“放了。”
朱樉嘴角一抽。
“父皇，儿臣不是瞎。”
旁边老太监死死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朱元璋余光扫过去。
老太监立刻绷住。
朱元璋忽然心思一转。
硬追不行。
这混账小子身手太滑。
得用计。
朱元璋刚抬脚，忽然“哎呦”一声，手扶著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鞋底也掉在地上。
内侍们脸色大变。
“陛下！”
朱樉脸上的嬉笑瞬间没了。
他一步跨过龙案，动作快得几名内侍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刻，朱樉已经扶住朱元璋。
“父皇！”
他的声音猛地压低，带着急意。
“哪疼？腰？腿？还是旧伤？”
朱元璋本来只是想骗他过来。
可朱樉这一扶，他心里忽然一震。
朱樉的手很稳，却用力克制着，生怕碰疼他。
刚才还油嘴滑舌的儿子，这会儿脸色沉得吓人。
朱樉转头怒喝：“还愣著干什么？传太医！”
那一声带着战场上杀出来的煞气。
几个内侍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老太监连忙应声。
“奴婢这就去！”
朱樉又吼道：“快！”
御书房里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他们见过燕王嬉皮笑脸，见过燕王顶撞皇帝，也听过燕王北伐封狼居胥。
可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位殿下是在死人堆里杀过来的。
他一急，屋里没人敢喘大气。
朱元璋看着朱樉紧绷的脸，心里那点怒火一下散了大半。
这小子嘴上没个正形，可心里是真怕他出事。
朱元璋忽然觉得，鞋底也没那么想抽下去了。
他咳了一声。
“不用传太医。”
朱樉立刻看他。
“怎么不用？父皇，腰伤不能拖。”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胳膊。
“旧伤，刚才扭了一下，缓过来了。”
朱樉还是不放心。
“真缓过来了？”
朱元璋瞪他。
“咱自己的身子，咱不知道？”
朱樉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朱元璋脸色没那么差，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监刚要往外跑，又停住脚步，小心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摆手。
“不必去了。”
老太监连忙低头退回去。
朱樉扶著朱元璋坐下，脸色还有些不好看。
“父皇，您也真是的，都多大年纪了，还追着儿臣打。”
朱元璋刚生出来的一点感动，差点被这句话噎回去。
“你还有理了？”
朱樉立刻道：“没理。儿臣嘴贱，儿臣认。”
朱元璋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
朱樉摸了摸鼻子。
“儿臣方才那句，真不是有意占您便宜。”
朱元璋冷眼看他。
“那是什么意思？”
朱樉干笑。
“儿臣在北平时，偶尔和张玉他们说话，说顺了。那词儿是装腔作势用的，不是骂您。”
朱元璋皱眉。
“装腔作势？”
朱樉点头。
“就是一时得意，嘴比脑子快。”
几个内侍听得心里发紧。
敢这么形容自己，也就燕王殿下了。
朱元璋盯着朱樉，忽然想起刚才那声急吼。
他沉默片刻，把鞋底踢到一边。
“行了。”
朱樉眼睛一亮。
“不打了？”
朱元璋没好气道：“咱腰疼。”
朱樉立刻道：“那还是传太医。”
朱元璋抬手作势要拍他。
朱樉赶紧闭嘴。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混账东西。”
朱樉嘿嘿一笑，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轻轻按腰。
“父皇，儿臣给您揉揉。”
朱元璋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樉手劲控制得好，按得不轻不重。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许多。
“商税的事，明日咱叫户部、中书省来议。”
朱樉点头。
“可以。但父皇别急着一刀切，先立章程，分货类，分市口，别让下面官吏乱收。”
朱元璋闭着眼。
“你来写。”
朱樉手一顿。
“父皇，您这是又让我干活？”
朱元璋睁眼瞪他。
“你惹出来的主意，你不写谁写？”
朱樉叹气。
“儿臣就知道，今日这顿饭不白吃。”
朱元璋哼了一声，声音却没了火气。
“少贫。”
朱樉低头看着朱元璋鬓边的白发，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御书房里也安静下来。
方才鸡飞狗跳的动静彻底散了。
几个内侍悄悄松了一口气。
朱元璋坐着，朱樉站在他身后按腰。
父子二人谁也没再提鞋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