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朝堂不是你争权斗气的地方!奉天殿外,百官入班。
往日早朝,杨宪总是站在文臣前列,身后跟着一群亲近官员,动静不大,架子却足。
今日不一样。
文臣前列空了一块。
不只杨宪没到,连他手下几个中书官员、户部郎中、给事中也没见人影。
百官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晚了。
可眼看宫门关闭,早朝将开,那几人的位置还是空着。
这下,众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杨相今日怎么没来?”
“莫不是病了?”
“病了也该递折子,怎会连中书几位大人也一并不见?”
有人压低声音,偷偷看向胡惟庸。
胡惟庸站在班列中,脸上没什么表情,袖中手指却已经收紧。
杨宪没来。
这不正常。
昨夜他还听说杨府灯火到半夜,像是在处理什么文书。
怎么一夜过去,人没了?
李善长半垂眼皮,沉默不语。
武将那边也察觉到了不对。
一个勋贵低声道:“今日这朝,怕是有事。”
旁边同僚赶紧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少说话。”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人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百官立刻肃立。
朱元璋大步入殿,身后跟着朱樉。
朱樉没有穿甲,只穿亲王常服,可他一入殿,众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辽东大捷。
斩纳哈出。
灭高丽。
如今又班师回京。
这位燕王殿下在朝中的分量,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
朱元璋坐上龙椅,目光扫过殿内。
“都看见了?”
百官心头一紧。
没人敢接话。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
“杨宪没来。”
殿内更安静了。
这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对了。
礼部尚书吕本迟疑片刻,出班躬身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杨相与几位官员为何缺朝?”
朱元璋没有答,只看向朱樉。
“老二,你说。”
朱樉往前一步。
满殿百官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朱樉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杨宪,以及中书、户部、言官中与其勾连之人,昨夜已被锦衣卫拿下。”
轰!
奉天殿内当场炸了。
不少官员脸色骤变。
有人下意识抬头,又赶紧低下。
有人嘴唇动了动,半个字也没敢说。
丞相杨宪,被锦衣卫拿了?
那可是当朝丞相!
不是地方小吏,不是犯事武官。
是百官之首。
按常理,牵涉丞相,至少要三法司会审,要廷议,要有明旨昭告。
可现在,杨宪竟然一夜之间被押入锦衣卫诏狱。
这代表什么?
代表皇权绕过了所有衙门。
代表锦衣卫可以直接伸手到丞相府。
一个御史忍不住抬头,声音发干:“殿下,杨相究竟犯了何罪?”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
朱樉看向他。
那御史腿肚子一软,赶紧跪下。
“臣只是只是按例询问。”
朱樉没有为难他,只淡淡道:“问得好。”
他转头看向百官。
“本王也想让你们都听听,杨宪犯了什么罪。”
殿内一下安静。
朱樉缓缓开口:“辽东之战,纳哈出与高丽联军三十万压喜峰关,本王率军奔袭,斩纳哈出,破联军。”
“那时高丽王都尚未稳住,若粮草准时抵达,大明军队可直入王都。”
“可押粮官王怀义,故意绕远,拖延十日。”
武将那边顿时有人咬牙。
这事他们听过,但再次从朱樉嘴里说出来,还是怒火上涌。
朱樉继续道:“这十日,给了高丽喘息之机。”
“他们拥立新王,设诈降之局,在王宫摆毒酒宴,埋伏刀斧手,想杀本王。”
“王怀义死前供认,拖延军粮,是杨宪指使。”
“锦衣卫一路查证。”
“书信、路引、沿途停歇之处、王怀义与杨宪心腹私会之人,全在案。”
“杨宪不是失察。”
“他是为了私怨,拿前线将士的命,拿国战,拿大明边关做赌。”
这一番话砸下来,奉天殿内再无半点声音。
不少人背后冒汗。
他们终于明白,杨宪为什么没来。
这不是失势。
这是死罪。
吕本脸色发白,拱手道:“殿下,若证据确凿,杨宪确是罪不容诛。”
他停了一下,小心问道:“只是锦衣卫昨夜拿人,是否已将相关人犯全部控制?”
朱樉看了他一眼。
“吕尚书是想问,锦衣卫怎么知道该拿谁?”
吕本喉咙发紧,低头道:“臣不敢。”
朱樉道:“没什么不敢的。”
他抬手,指向殿外。
“锦衣卫不是昨日才查杨宪。”
“王怀义误粮当日,锦衣卫就已经盯上了他。”
“杨宪府中谁传信,哪间外宅藏账册,哪个门生往户部递了条子,哪名官员替他遮掩,锦衣卫都查得清楚。”
“你们以为朝堂上的事,关起门来无人知晓。”
“错了。”
朱樉目光扫过百官。
“你们吃谁的饭,见谁的人,说过什么话,烧过什么纸。”
“只要牵涉国法,锦衣卫都能查。”
这话落地,百官只觉得脊背发冷。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袖口。
有人额头冒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个户部官员双腿一抖,险些跪下。
他曾经帮杨宪递过一封文书。
只是一次。
可谁敢保证锦衣卫不知道?
胡惟庸站在班列中,心脏狠狠一沉。
他本以为杨宪倒了,是他的机会。
可现在听朱樉这番话,他忽然觉得,机会后面全是刀。
朱樉的目光却在此时落到了他身上。
“胡惟庸。”
胡惟庸头皮一麻,立刻出班跪下。
“臣在!”
朱樉看着他,语气平静:“杨宪为何会记恨本王,你心里有数吧?”
胡惟庸脸色瞬间白了。
百官的目光一下转向他。
胡惟庸额头贴地,声音都变了。
“臣臣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朱樉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重,却让胡惟庸浑身发紧。
朱樉道:“当初你在中书省踩踏公文,杨宪借机告状,又自扇耳光,诬陷你殴打上官。”
“本王当时就在旁边,看了场热闹,笑了几声。”
“就因这几声笑,杨宪记恨本王。”
“后来本王出征辽东,他便指使王怀义延误军粮。”
殿内百官听到这里,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震惊杨宪心胸狭窄。
有人震惊一桩小事竟引出误国大案。
也有人震惊锦衣卫连中书省那点争执都查得一清二楚。
胡惟庸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件事的源头,竟然被朱樉当朝说了出来。
朱樉继续道:“说起来,若不是你踩了公文,杨宪未必有机会演那出戏。”
胡惟庸脑子轰的一声,立刻重重叩头。
“殿下恕罪!”
“臣一时糊涂,失了体统!”
“臣绝无害殿下之心,更不敢插手军粮!”
他磕得极重,额头很快红了。
满殿百官看着他,没人敢笑。
因为他们都听明白了。
杨宪死定了。
可胡惟庸也被朱樉捏住了把柄。
朱樉只要一句话,胡惟庸今日也走不出奉天殿。
胡惟庸跪在地上,后背冷汗湿透官袍。
他从没觉得奉天殿的金砖这么凉。
朱樉看了他片刻,才淡淡道:“踩踏公文,有罪。”
胡惟庸心口一紧。
朱樉又道:“不过你后来协助清点中书旧案,也算有功。”
“今日,本王暂不追究。”
胡惟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
朱樉声音一沉:“但你记住。”
“朝堂不是你争权斗气的地方。”
“谁拿国事撒气,谁拿军务报私仇,杨宪就是下场。”
胡惟庸再也不敢犹豫,重重叩首。
“臣谢殿下开恩!”
“臣必谨记殿下教诲!”
朱樉没有再看他。
可胡惟庸跪在那里,心里已经怕到极点。
百官也怕。
他们亲眼看见,丞相杨宪一夜倒台。
他们亲耳听见,锦衣卫已经把朝臣的私下动作查得明明白白。
这一刻,奉天殿内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朝堂上方悬著一柄刀。
这柄刀,叫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