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强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杭慧，他立刻下车帮忙放行李。
“主任，这么早就要走？”
“七点的高铁。”杭慧看了眼手表，“去省城赶九点的飞机。”
这次是省里组织的“开发区创新发展”考察团，目的地是深圳和杭州，行程三天。江州市有两个名额，按惯例应该是分管副市长和开发区主任去。但上周五，刘建国突然通知：他临时有事，让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张为民代替他去。
张为民。
杭慧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就拉响了警报。
她和张为民的关系，自从新能源项目重启后，就一直很微妙。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早已貌合神离。现在要一起出差三天，而且是去外地，这意味着什么？
“主任，我听说……”王志强犹豫了一下，“张书记昨晚和陈宏达一起吃的饭。”
杭慧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在哪里吃的？”
“西山别墅。”王志强压低声音，“吃了三个小时，陈宏达还派车送张书记回家。”
杭慧点点头，没说话，上了车。
车子驶向高铁站。
杭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这次出差可能遇到的状况。
张为民和陈宏达吃饭，显然不是叙旧。很可能是刘建国安排的——让张为民在这次出差中“做点什么”。
至于做什么，杭慧能猜到七八分。
无非是制造独处机会，制造暧昧氛围，制造把柄。
如果她中招了，接下来就好办了：要么用把柄要挟她妥协，要么用绯闻毁掉她。
很老套，但很有效。
特别是对女干部。
六点四十，杭慧到达高铁站。
张为民已经在候车室了，看到杭慧，他笑着招手：“杭主任，这里。”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藏青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张书记早。”杭慧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吃早饭了吗？”张为民很热情，“我去买点？”
“不用，我吃过了。”
“那就好。”张为民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检票。这次考察，省里很重视，去了要多看多学，回来好好总结。”
话说得很官方，很得体。
但杭慧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高铁上，两人的座位是挨着的——商务座，一排两个座位，中间没有扶手隔开。
这显然也是安排好的。
杭慧没说什么，坐下后立刻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张为民想跟她聊天，但看她这么忙，只好作罢。
车子开动后，张为民忽然说：“杭主任，这次去深圳，有一个企业我特别想去看——华茂集团在那边的分公司。”
杭慧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华茂集团。
徐建华的公司。
“华茂在深圳有分公司？”她问。
“有，规模还不小。”张为民说，“我跟徐董联系了，他说可以安排我们去参观，还说要亲自接待。”
亲自接待。
徐建华在深圳？
杭慧心里冷笑。
看来这不是巧合，是精心设计的局。
“张书记，考察行程是省里统一安排的，我们私自增加行程，不合适吧？”她说。
“不是私自增加。”张为民早有准备，“我已经跟省发改委带队领导汇报了，说华茂是潜在投资商，去看看有利于招商引资。领导同意了。”
果然。
杭慧知道，再反对就是“不支持招商引资”了。
“那就去吧。”她平静地说，“不过张书记，我得提醒您——徐建华这个人，作风有问题。上次在江州的事，您应该听说了。”
张为民脸色变了变：“那都是误会。徐董后来也解释了，就是喝多了，开个玩笑。”
“性骚扰不是玩笑。”杭慧盯着他，“张书记，您作为党工委副书记，应该清楚这一点。”
张为民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转过头去看窗外。
杭慧继续工作。
但她的心已经乱了。
徐建华在深圳等着，张为民明显和他是一伙的。
这次出差，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
九点，飞机起飞。
从省城到深圳两个小时。
飞机上，张为民又想跟杭慧聊天。
“杭主任，你到开发区也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杭慧简短地回答。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张为民摆出领导的架势，“我毕竟在开发区时间长，有些事比你熟。”
“谢谢张书记。”杭慧说，“目前还好。”
“那就好。”张为民顿了顿，“不过小杭啊，我以老大哥的身份说几句。你年轻，有干劲，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团结同志，注意工作方法。有些事，不必太较真。”
又来了。
杭慧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保持礼貌。
“张书记，我不是较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张为民叹气，“你这样下去，会吃亏的。”
“吃亏就吃亏。”杭慧说，“但原则不能丢。”
张为民摇摇头，不再说话。
中午十一点，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
省考察团的其他成员已经在机场集合了。带队的是省发改委产业处处长王勇，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
“欢迎江州的同志。”王勇跟张为民和杭慧握手，“这次考察安排很紧，大家辛苦一下。”
考察团一共十二个人，来自全省六个开发区。除了杭慧，还有一个女干部——湖州开发区的副主任，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
大巴车上，王勇介绍了行程：下午参观华为总部，晚上深圳市政府宴请。明天上午参观腾讯，下午自由活动。后天去杭州。
“自由活动？”杭慧问，“是个人安排吗？”
“对。”王勇说，“大家可以自己安排，去感兴趣的企业看看。不过要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杭慧心里明白，这个“自由活动”，就是给张为民安排华茂之行的时间。
下午的参观很顺利。
华为总部的现代化管理和创新氛围，让考察团成员赞叹不已。
杭慧看得很仔细，不停地拍照、做笔记。她脑子里想的，是如何把这些先进经验带回江州。
张为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手机。
参观结束后，杭慧听到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徐董，我们下午五点结束……对，六点能到……好，好，麻烦您了。”
果然。
晚上六点，深圳市政府宴请。
宴会在市政府招待所举行，规格很高。但杭慧注意到，张为民匆匆吃了几口，就提前离席了。
他走之前，还特意跟杭慧说：“我有点事，先走一步。晚上你自己回酒店，注意安全。”
杭慧点头：“张书记慢走。”
她知道，张为民是去见徐建华了。
晚宴结束后，杭慧和其他成员一起回酒店。
酒店是省里统一安排的，四星级，条件不错。
杭慧的房间在八楼，是个标准间。她打开门，刚放下行李，手机就响了。
是张为民发来的微信：“杭主任，华茂的徐董想见见你，说有些投资意向想跟你谈谈。我在他们公司，你要不要过来？”
杭慧盯着这条微信，手指收紧。
晚上九点，在私人企业，谈投资意向。
这用意，太明显了。
她回：“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徐董说，他明天一早就飞北京，只有今晚有时间。”
“那就算了。”杭慧回，“投资的事，可以在江州谈。”
发完，她立刻关机。
但几分钟后，房间电话响了。
杭慧接起来。
“杭主任，是我。”是张为民的声音，“徐董真的很想见你，车子已经到酒店楼下了。你就下来一趟，谈半个小时，不耽误休息。”
杭慧感到一阵恶心。
这是步步紧逼。
“张书记，我说了，太晚了，不合适。”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为民有些不耐烦了，“人家是投资商，大老远从上海飞来深圳，就为了见你一面。你这点面子都不给？”
“如果是正常工作，可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合谈。”杭慧一字一句，“晚上九点，在私人企业，这不是谈工作的场合。”
“你！”张为民显然生气了，“杭慧，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这是招商引资，不是请你吃饭！”
“正因为是招商引资，才更要守规矩。”杭慧说，“张书记，如果您觉得有必要，可以明天工作时间，请徐董到考察团驻地来谈。我随时恭候。”
说完，她挂了电话。
靠在墙上，杭慧感到心跳加速。
她知道，自己彻底得罪张为民了。
但没办法。
有些底线，不能破。
电话又响了。
杭慧直接拔了电话线。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机，给湖州开发区那位女副主任发了条微信：“赵主任，您睡了吗？有点事想请教您。”
很快，对方回：“还没，你来我房间吧。806。”
杭慧拿着房卡和手机，去了806。
赵副主任刚洗完澡，穿着睡衣。
“小杭，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杭慧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副主任听完，叹了口气。
“小杭，你做得对。”她说，“这种事，我年轻时候也遇到过。有些领导，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控制女干部。”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防狼报警器，递给杭慧。
“这个你拿着。晚上睡觉，把门反锁，用椅子顶住。手机保持开机，设定紧急联系人。”
杭慧接过报警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赵主任，谢谢您。”
“谢什么。”赵副主任拍拍她的手，“我们女干部，要互相照应。不过小杭，你要小心。张为民既然敢这么做，说明他背后有人。这次出差，不会太平。”
“我知道。”杭慧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杭慧按照赵副主任说的，把门反锁，用椅子顶住，又把防狼报警器放在床头。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内容。
特别是张为民的电话和微信，她截了图，备份到云端。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杭慧洗漱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在想，张为民和徐建华现在在干什么？
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对付她？
还有刘建国，他在江州，是不是也在等着这边的“好消息”？
凌晨一点，杭慧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