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初夏的阳光还很烈,但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华茂大厦出来到现在,那股被算计、被围猎的感觉始终没有散去。
走进酒店大堂,凉爽的空调风吹来,她稍微定了定神。
“女士,请出示房卡。”前台的服务生礼貌地说。
杭慧递过房卡。
服务生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忽然说:“女士,您的房间已经办理了退房手续。”
杭慧一愣:“退房?谁退的?”
“是一位张先生。”服务生查看着记录,“他说是您的同事,因为工作需要,要给您换房间。”
张为民。
杭慧的心沉了下去。
“新房间在哪?”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在二十三楼,2308房。”服务生递来一张新房卡,“这是您的房卡,行李已经帮您搬过去了。”
二十三楼。
杭慧记得,考察团其他成员都住在八楼和九楼。而二十三楼,是酒店的行政楼层,更安静,也更……私密。
“张先生自己也换房间了吗?”她问。
“是的,他换到了2306房。”服务生回答。
2306和2308,相邻的房间。
杭慧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想换回原来的房间。”她说。
“抱歉女士,原来的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服务生露出歉意的笑容,“现在正是旅游旺季,房间很紧张。”
杭慧明白了。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张为民以“工作需要”为名,把她换到行政楼层,和他相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女士,您还有什么需要吗?”服务生问。
杭慧深吸一口气:“没有,谢谢。”
她拿着新房卡,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她知道,现在不能慌。
慌,就输了。
二十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灯光柔和而昏暗,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杭慧找到2308房,刷开房门。
房间很大,是个豪华套房。客厅、卧室、浴室,一应俱全。她的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
但杭慧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
从客厅到卧室,从浴室到阳台,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没有发现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至少肉眼看不到。
但这不代表安全。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给酒店前台打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2306房的客人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女士,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前台礼貌地拒绝。
“我是2308的客人,2306的客人说晚上要来找我谈工作,我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杭慧编了个理由。
“哦,这样啊。”前台的声音缓和了一些,“2306的客人刚才下楼了,还没回来。”
“好的,谢谢。”
挂掉电话,杭慧松了口气。
张为民不在房间。
她还有时间准备。
她做的第三件事,是把行李箱里所有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笔记本电脑、文件、录音笔、防狼报警器,还有赵副主任给她的那个小型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是赵副主任在杭州考察时买的,说是“留个心眼”,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杭慧把摄像头装在客厅的窗帘盒上,角度正好能拍到整个客厅。然后打开手机,测试连接——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她又把录音笔放在沙发垫下面,调到持续录音模式。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二十。
张为民随时可能回来。
她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做。
硬碰硬?直接拒绝?那样张为民可能会撕破脸,用更极端的手段。
虚与委蛇?假装配合?那样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掉进陷阱。
杭慧在房间里踱步。
窗外,深圳的天际线在夕阳中熠熠生辉。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张巨大的网。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小慧,遇到困难时,不要只想着怎么挡,要想着怎么破。”
破局。
对,要破局。
不能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
杭慧有了主意。
她拿起手机,打给王勇处长。
“王处长,我是杭慧。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
“杭主任,你说。”王勇的声音很温和。
“是这样的,张为民书记安排我和他一起见了个投资商,是上海华茂集团的徐建华。但见面过程中,徐建华有一些……不太合适的言行。”杭慧斟酌着措辞,“我觉得,这种私下接触投资商的方式,可能不太妥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徐建华?是不是上次在江州……”王勇显然听说过那件事。
“对,就是他。”杭慧说,“我本来不想见的,但张书记坚持。现在张书记还把我们俩的房间换到了行政楼层,说是为了方便‘谈工作’。王处长,我有点担心……”
她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王勇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
“杭主任,你别着急。”他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样,你现在来我房间一趟。我在八楼,806房。”
“好,我马上去。”
杭慧挂掉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赌对了。
王勇作为省发改委的处长,带队考察,最怕的就是出事。特别是男女干部之间的作风问题,一旦曝光,他这个带队领导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一定会介入。
杭慧整理了一下衣服,拿上房卡和手机,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又返回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薄外套穿上——虽然深圳很热,但多穿一层,就多一层防护。
敲开806房门时,王勇已经等在房间里了。
“杭主任,进来坐。”他脸色凝重,“你把具体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杭慧坐下,把下午在华茂公司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徐建华的言语骚扰和利诱,包括张为民的异常表现,也包括房间被换到同一楼层的情况。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王勇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张为民,太不像话了!”他拍了下桌子,“作为领导干部,怎么能这么做?”
“王处长,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杭慧适时地示弱,“张书记是我的上级,我不好直接拒绝。但如果继续这样,我怕……”
“你别怕。”王勇说,“这件事,我来处理。这样,今天晚上,你就别回二十三楼了。我在八楼给你开个房间,你住这里。”
“可是……张书记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王勇说,“他要是问,你就说是我安排的。我是带队领导,有责任确保考察团成员的安全。”
杭慧心里一暖。
“谢谢王处长。”
“不用谢。”王勇叹气,“杭主任,其实你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你是个想干事的好干部,但有时候……太刚易折。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话很真诚。
杭慧点头:“我明白。谢谢王处长提醒。”
王勇拿起电话,打给前台:“你好,我是806房的王勇。麻烦在八楼给我开一个单人间,现在就要。”
很快,房卡送来了。
820房,在走廊的另一头,离王勇的房间不远。
“杭主任,你先住这里。”王勇把房卡递给她,“至于二十三楼的房间,我会通知酒店退掉。你的行李,我让人拿下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拿。”杭慧说,“正好,我也要上去拿些东西。”
“那……我陪你一起去。”王勇有些不放心。
“不用,王处长。”杭慧笑了,“现在是晚饭时间,走廊里人多,他不敢怎么样。而且,我正好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勇看着杭慧,这个年轻的女干部,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冷静的决绝。
“好吧。”他最终说,“但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
杭慧回到二十三楼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到2308房门口,刷开房门。
客厅里一切如常,但杭慧敏锐地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瓶红酒——不是酒店提供的,而是外面买的。旁边还有两个高脚杯。
她走过去,拿起酒瓶看了看。
法国进口,年份不错,价格不菲。
这是张为民准备的。
杭慧冷笑。
她走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重要的东西已经拿走了,剩下的只是些衣服和洗漱用品。她快速地把东西塞进行李箱。
刚拉上拉链,门外传来敲门声。
“杭主任,在吗?”
是张为民的声音。
杭慧的手顿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问:“张书记,有事吗?”
“开下门,有事跟你商量。”张为民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张书记,我有点累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吧。”杭慧说。
“就几句话,很快。”张为民不放弃。
杭慧想了想,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
张为民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看到杭慧只开了一条缝,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杭主任,这是华茂集团的初步投资方案,徐董让我转交给你。你看一下,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聊聊。”
他把文件袋从门缝里塞进来。
杭慧接过来,但没有打开。
“张书记,投资方案应该走正规渠道,提交到管委会。这种私下传递,不符合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张为民说,“杭主任,我知道你对徐董有意见,但工作是工作,个人感情是个人感情。华茂集团实力雄厚,如果能来江州投资,对开发区是大好事。”
“如果华茂集团真的想投资,可以参加公开招标。”杭慧说,“只要符合条件,我们欢迎。”
张为民的笑容僵住了。
“杭主任,你何必这么较真呢?”他压低声音,“徐董已经说了,只要项目给他做,他可以给你个人……”
“张书记。”杭慧打断他,“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这是犯罪。”
张为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杭慧,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里透出威胁,“我告诉你,这个项目,刘副市长已经同意了。你同不同意,都得办。如果你非要挡路,别怪我不客气。”
杭慧盯着他:“张书记,您这是在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