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刚接到市里通知。”她递过来一份传真，“下周有个考察活动，需要您参加。”
杭慧接过传真，快速浏览。
这是一份省里组织的“康养产业发展考察团”的通知。考察地点是邻省的清江市，为期三天，内容包括参观当地的康养产业园、养老社区、康复医院，还有……温泉度假区。
考察团成员名单上，有十几个人。来自江州市的，除了她，还有三个人——市发改委的刘辉，市卫健委的一个副主任，还有一个名字让她眉头皱起。
郑建国。
郑副市长的秘书。
杭慧的手指在传真纸上停住了。
“主任，这个考察……”刘萍犹豫着开口，“我听说，是郑副市长那边推动的。说是要学习先进经验，为江州发展康养产业做准备。”
“郑副市长去吗？”
“他本来要去的，但临时有事，就让郑秘书替他去了。”刘萍压低声音，“还有，刘辉那边……听说最近跟郑秘书走得很近。”
杭慧靠在椅背上。
刘辉。
那个在相亲局上出现的“青年才俊”。
那个用省发改委副主任舅舅威胁她的男人。
那个和华威集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发改委副处长。
现在，他又出现了。
还带着郑副市长的秘书。
“主任，您要是不想去，可以推掉。”刘萍说，“就说开发区工作忙，走不开。”
杭慧想了想。
“推得掉吗？”
刘萍犹豫了一下。
“可能……不太好推。这是省里的活动，名单都定了。如果临时推掉，会影响印象。”
杭慧点点头。
“那就去吧。”
刘萍急了。
“主任！您明知道他们……”
“我知道。”杭慧打断她，“但我不能因为怕他们，就躲着不走。”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刘主任，你帮我准备一下材料。康养产业的相关政策、数据，还有清江那边的情况，尽量详细。”
刘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杭慧一个人。
杭慧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这次考察可能遇到的状况。
温泉度假区，三天两晚，和两个对她不怀好意的男人同行。
这不是考察。
是陷阱。
但她不能不去。
不去，就是心虚。不去，就是示弱。不去，那些人就会说：“看，杭慧怕了。”
她不能让他们如愿。
周四下午，杭慧给陈志刚打了个电话。
“陈书记，下周我要去清江考察。”
“我知道。”陈志刚说，“名单我看了。刘辉和郑秘书都在。”
“您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有人特意告诉我。”陈志刚压低声音，“杭主任，这次考察，你要小心。刘辉那边，最近动作很多。”
“什么动作？”
“他在收集你的材料。”陈志刚说，“你的发言，你的会议记录，你处理过的项目，你得罪过的人。他在找你的把柄。”
杭慧冷笑。
“让他找。”
“还有。”陈志刚顿了顿，“郑秘书那边，也在打听你的事。他问了好几个人，关于你在表彰会上的表现，关于你和郑副市长的冲突。”
“问出什么了？”
“没问出什么。”陈志刚说，“但他在找证人。那些对你有意见的人，他都接触过了。”
杭慧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杭主任，这次考察，他们很可能会有动作。”陈志刚说，“温泉那种地方，私密，放松，容易出事。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我已经安排了一个人，也在考察团里。”陈志刚说，“是省纪委的，姓周，叫周正。明面上是去考察，实际上是保护你的。有事你可以找他。”
杭慧心里一暖。
“陈书记，谢谢您。”
“谢什么。”陈志刚说，“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挂了电话，杭慧站在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
她知道，前路有陷阱。
但有人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周一早晨七点，杭慧准时到达集合地点——市政府门口。
一辆考斯特中巴车已经停在路边，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行李。
看到她下车，有人打招呼。
“杭主任来了！”
是市卫健委的那个副主任，姓马，五十多岁，人很和气。
杭慧点点头。
“马主任早。”
两人正说着，又有两个人从大楼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刘辉。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去旅游的。看到杭慧，他笑着走过来。
“杭主任，又见面了。”
杭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跟在刘辉后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走到杭慧面前，伸出手。
“杭主任好，我是郑建国，郑市长的秘书。”
杭慧和他握了手。
“郑秘书好。”
郑建国笑了笑，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早就听说杭主任年轻有为，今天终于见到了。”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杭慧听出了别的意味。
“郑秘书客气了。”
七点半，人到齐了。
一共十二个人，来自省里和各个市。杭慧注意到，除了她，还有两个女干部，一个是省民政厅的，四十多岁，很干练；另一个是某市的妇联主席，五十多岁，很和善。
车上，座位是安排好的。
杭慧被安排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的，是刘辉。
前面一排，是郑秘书和另一个男干部。
杭慧看着这个安排，心里冷笑。
真是用心良苦。
车子启动，驶向清江。
路上，刘辉一直在找话题。
“杭主任，听说你们开发区最近动作很大？”
“还行。”
“那个新能源项目，快定了吧？”
“还在走程序。”
“华威集团撤标了，可惜了。他们实力挺强的。”
杭慧转过头，看着他。
“刘处长对华威集团很了解？”
刘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不算很了解。就是认识几个人。”
“认识周建国？”
刘辉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董事长？认识，但不熟。”
杭慧点点头，没再说话。
刘辉也没再问。
上午十一点，车子到达清江。
清江是个小城市，但环境很好。到处都是山，到处都是树，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
考察团先去了当地的康养产业园。
园区很大，占地一千多亩。里面有养老公寓、康复医院、老年大学、活动中心，还有一片人工湖，湖上有游船，湖边有步道。
讲解员是个年轻女孩，口齿伶俐，介绍得很详细。
杭慧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这些养老公寓，入住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收费标准呢？”
“分三档，最低的每月三千，最高的每月八千。”
“政府有补贴吗？”
“有的。符合条件的老人，每月可以领五百到一千的补贴。”
杭慧一边听一边记。
刘辉跟在她旁边，时不时插句话。
“杭主任真是认真啊，出来考察还记笔记。”
杭慧没理他。
中午，考察团在园区食堂吃饭。
标准的自助餐，四菜一汤，味道不错。
吃饭时，郑秘书端着盘子走过来，在杭慧对面坐下。
“杭主任，下午的安排，有些调整。”
杭慧抬起头。
“什么调整？”
“原计划下午去养老社区，但那边临时有事，改到明天上午了。”郑秘书说，“下午改去温泉度假区，先熟悉一下环境。”
温泉度假区。
果然。
“这是省里的安排？”杭慧问。
“对。”郑秘书笑着说，“省里说，咱们考察团也要劳逸结合。温泉那边环境好，正好可以放松放松。”
杭慧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午两点，考察团到达温泉度假区。
这个度假区在清江郊区，依山而建。一栋栋小别墅散落在山间，掩映在绿树丛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是温泉特有的味道。
办理入住时，杭慧发现，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独立小别墅里。
“杭主任，这是您的房卡。”前台的服务员递给她，“2208，在最后面，最安静。”
刘辉在旁边说：“杭主任一个人住别墅，待遇好啊。”
杭慧没理他。
她拿着房卡，找到2208。
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一楼是客厅和卫生间，二楼是卧室和阳台。阳台上有个小泡池，引的是温泉水，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看山景。
杭慧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晚上六点，考察团在度假区的餐厅吃饭。
还是自助餐，但比中午丰盛多了。海鲜、牛排、刺身，应有尽有。
吃饭时，气氛很热闹。大家喝着酒，聊着天，说着各种有的没的。
刘辉端着酒杯走过来。
“杭主任，我敬您一杯。”
杭慧杯子里是茶。
“刘处长，我以茶代酒。”
刘辉笑了。
“杭主任真是滴酒不沾啊。上次在党校，我就听说了。”
杭慧没说话。
刘辉也不在意，自己干了杯，走了。
郑秘书也来敬酒。
“杭主任，这次考察，还得多向您学习。您在开发区的工作，我们都听说了，很佩服。”
“郑秘书客气了。”
两人碰了杯，杭慧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