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厉害。窗外天刚蒙蒙亮,房间里还暗着。敲门声还在继续,不重,但很有节奏,像是某种信号。
“谁?”
“主任,是我,王志强。”
杭慧松了口气,下床开门。
王志强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得可怕。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主任,对不起这么早打扰您。有情况。”
杭慧让开身。
“进来说。”
王志强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杭慧的心提了起来。
“王科长,到底怎么了?”
王志强转过身,看着她。
“主任,昨晚,有人在您门口转悠。”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凌晨两点多,监控拍到一个人,在您门口站了大概五分钟。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他在门口站着,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
杭慧的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站着?站了五分钟?”
“对。”王志强说,“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但他在门口站了那么久,肯定没干好事。我们检查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但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装什么东西。”
杭慧走到门前,仔细看了看门锁和门缝。
什么都没有。
至少肉眼看不到。
但她知道,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人,已经到她门口了。
从写信,到跟踪,到发短信,到现在直接出现在她睡觉的地方外面。
他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王科长,监控拍到他是从哪来的吗?”
“拍了。”王志强说,“他从楼梯上来的,不是电梯。电梯里有监控,他避开了。楼梯间的监控死角多,只拍到几个片段。但从走路的姿势看,应该是个男的,三四十岁,中等身材。”
杭慧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王志强的车旁边,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人。那是他安排的保安,24小时轮班守着。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话,时不时抬头看看楼上。
“主任,我有个建议。”王志强走到她身边。
“说。”
“请私人保镖。”王志强一字一句,“我知道这话您不爱听,但我必须说。”
杭慧转过身,看着他。
“王科长,你觉得有必要吗?”
王志强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主任,您听我分析。”他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汇报工作,“这个人,从第一封信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他写了四封信,发了十几条短信,跟踪过您,现在直接到您门口。他在一步步逼近。他在试探您的底线,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他顿了顿。
“我们保卫科的人,虽然能守着,但不能24小时贴身保护。而且,我们没有执法权,真出事了,来不及。私人保镖不一样,他们有经验,有装备,有专业训练。他们能真正保护您。”
杭慧没说话。
王志强继续说。
“主任,我知道您不想搞特殊。但这不是特殊,是安全。这个人,已经疯了。他敢在您门口站五分钟,下次就敢撬门进来。我们不能赌。”
杭慧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科长,让我想想。”
上午九点,杭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四封匿名信的复印件。
她一封封看过去。
第一封,三页纸,内容露骨,但还只是“想”。
第二封,三页纸,更具体,更恶心,出现了“看着你”这样的词。
第三封,两页纸,开始有威胁的味道。“你逃不掉的。”
第四封,就是昨天那封,提到了她请保镖的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就在她身边。
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能知道她请了保镖。
能知道她每天的行程。
这个人,可能是开发区的同事,可能是对面的住户,可能是每天跟她擦肩而过的某个人。
杭慧拿起电话,打给陈志刚。
“陈书记,昨晚的事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陈志刚的声音很沉,“王志强给我打了电话。杭主任,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
“请保镖的事。”
杭慧沉默了几秒。
“陈书记,请保镖,多少钱?”
陈志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终于开始考虑了。价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市纪委有这方面的经费。”
“不行。”杭慧说,“我自己出。这是我的事,不能花公家的钱。如果传出去,又有人说闲话。”
陈志刚沉默了几秒。
“好,听你的。我有个朋友,开保安公司的。专门给领导做私人安保,在省里都很有名。价格公道,人也可靠。要不要见见?”
“好。约个时间。”
下午两点,杭慧见到了那个保镖公司的老板。
姓刘,四十多岁,退伍军人出身,一米八几的个头,站得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带来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叫老张,三十六七岁,沉默寡言,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少的叫小陈,二十八九岁,身材精壮,目光锐利得像鹰。
“杭主任,您的情况,我听陈书记说了。”刘老板开门见山,“这两个人,是我们公司最好的。老张,当了十二年兵,参加过国际维和,在非洲待过两年,见过真枪实弹的场面。小陈,特种部队退役,拿过全军格斗冠军,擅长贴身保护。您选一个,或者两个都要。”
杭慧看了看那两个人。
老张沉稳内敛,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小陈年轻精干,反应肯定更快。
“一个就够了。”杭慧说,“多少钱?”
刘老板报了个数。
杭慧心里算了一下。三个月,这个数,相当于她大半年的工资。
但她没有犹豫。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不能太显眼。”杭慧说,“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保镖。平时穿便装,跟普通人一样。开会的时候,他在外面等。走访企业的时候,他远远跟着。不能影响我的正常工作。”
刘老板笑了。
“这个您放心。我们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隐形保护。您不介绍,没人知道他是保镖。”
杭慧看向那两个人。
“就小陈吧。年轻,灵活。”
小陈点点头。
“谢谢杭主任信任。我会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
就这样,杭慧有了自己的私人保镖。
从那天起,小陈24小时跟着她。
早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招待所楼下。杭慧下楼,他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三到五米的距离。上车的时候,他会先检查一遍车子,然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开会的时候,他在会议室门口等着,背靠着墙,目光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有人好奇地看他,他就微微点头,说是“杭主任的司机”。
走访企业的时候,他远远地跟着,像普通的随行人员。但杭慧知道,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任何可疑的人或事,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晚上回招待所,他住在隔壁房间。杭慧的房门上,他装了一个小型的报警器,只要有人碰门,他三秒内就能冲过来。
一开始,杭慧很不习惯。
身后总跟着一个人,做什么都有人看着,那种感觉,像被监视一样。
有次她加班到深夜,想去走廊里透透气。刚站起来,小陈就出现在门口。
“主任,您要去哪儿?”
“就在走廊里走一走。”
“我陪您。”
杭慧想拒绝,但看到他认真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走廊里慢慢走着。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
“小陈,你不累吗?”
“不累。习惯了。”
“在部队的时候也这样?”
“比这累多了。”小陈笑了,“野外拉练,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是常事。”
杭慧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被保护的感觉。
三天后,第五封匿名信出现了。
这次,不是放在桌上,也不是塞在门缝里,而是贴在杭慧的车上。
那天早上,杭慧下楼,小陈照例先检查车子。走到车旁,他的脚步停住了。
“主任,您来看。”
杭慧走过去。
车门的玻璃上,贴着一张纸。A4纸,对折着,用透明胶带粘在玻璃上。
杭慧的心一沉。
小陈戴上手套,小心地把纸取下来,打开。
又是三夜。
同样的笔迹,同样的内容,同样的露骨。
最后一段写着:
“听说你请了保镖?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吗?你太小看我了。我会一直等,等你松懈的那一天。你总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杭慧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小陈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主任,这个人,已经知道您请了保镖。说明他还在您身边,还在看着您。而且,他能把纸贴到您车上,说明他来过这里。”
杭慧点点头。
“我知道。”
“从现在开始,您要更小心。”小陈说,“除了我,任何人靠近您,都要警惕。包括您认识的人。”
杭慧看着他。
“包括认识的人?”
“对。”小陈说,“这种人,很可能就是您身边的人。”
一周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杭慧在办公室加班到九点。小陈在门口等着。
九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小陈忽然伸手拦住她。
“主任,等一下。”
杭慧停住。
小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没有任何声音。
“楼下有辆车,停了很久了。”
杭慧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角落里。车灯熄着,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您认识那辆车吗?”
杭慧仔细看了看。
“不认识。没见过。”
小陈拿起对讲机。
“老张,楼下那辆黑车,你注意到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老张是王志强的人,今晚在楼下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