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开发区派出所的小李。
“杭主任,有进展了。”小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那个写匿名信的人,我们查到了。”
杭慧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是谁?”
“您先别急,我们还在确认。但基本上可以锁定目标了。您方便来一趟派出所吗?”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杭慧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小陈已经在等着了。
“主任,去哪儿?”
“派出所。他们找到人了。”
小陈的眼神亮了一下,没有多问,快步跟上。
二十分钟后,杭慧坐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周所长和小李都在,桌上摊着一堆材料。
周所长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杭主任,您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杭慧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照片下面是他的名字和基本信息。
赵明远,27岁,开发区规划局科员,入职两年。
杭慧盯着这张脸,在脑子里搜索。
赵明远。
她见过这个名字,也见过这个人。规划局的年轻干部,平时话不多,开会坐在后排,存在感很低。她跟他单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认识。”杭慧说,“规划局的。怎么了?”
周所长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
“杭主任,”周所长开口,“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了那些短信的来源。虽然他用的是网络号码,但他犯了一个错误——有一次,他忘记关手机定位。我们锁定了他的位置,就在开发区职工宿舍区。”
杭慧的心跳加快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调取了职工宿舍区的监控。”小李接过话,“发现了一个人的行动轨迹,跟您办公室门口的监控高度吻合。身高、体型、走路姿势,都对得上。”
他拿出另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人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正在往宿舍楼里走。
“虽然看不清脸,但通过步态分析和衣服特征,我们确认了就是赵明远。”
杭慧看着那张截图,久久没有说话。
赵明远。
那个坐在后排、从不发言的年轻干部。
那个她几乎没注意过的人。
那个她以为跟自己毫无交集的人。
“杭主任,”周所长看着她,“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我们在赵明远的宿舍里,搜到了一些东西。”他翻开另一份文件,“一沓A4纸,跟您收到的信纸一样。还有一支笔,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跟信上的笔迹一致。”
他把鉴定报告推过来。
杭慧看着那几页纸,手指微微发抖。
证据确凿。
就是赵明远。
“他现在在哪儿?”她问。
周所长看了看表。
“我们今天上午把他叫来问话了。一开始他不承认,后来我们把证据摆出来,他就崩溃了。全都交代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所长沉默了一下。
“他说……”他斟酌着措辞,“他说他喜欢您。从您到开发区第一天就喜欢您。但他不敢说,也不敢接近您。后来,他看您一直被各种人骚扰,就想……”
“就想什么?”
“就想用这种方式,让您注意到他。”周所长的声音很低,“他说,他以为您收到信,会害怕,会需要人保护。然后他就可以站出来,当您的‘英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杭慧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英雄。
用匿名信骚扰她,用跟踪威胁她,用那些露骨恶心的字眼描述她——然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跳出来,当“英雄”。
这是什么扭曲的逻辑?
“周所长,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审讯室。”周所长说,“杭主任,您要见他吗?”
杭慧想了想。
“见。”
审讯室里,赵明远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解了,但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看到杭慧进来,他猛地站起来,又被旁边的民警按回去。
“杭主任……”他的声音在发抖,“杭主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杭慧看着他。
这个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机关里的年轻干部没什么区别。但就是这个人,写了那些恶心的信,跟踪了她几个月,让她夜不能寐,让她不得不请私人保镖。
“赵明远。”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明远的眼泪掉下来。
“我喜欢您……从第一天就喜欢您……但您从来不看我……您身边有那么多大人物,那么多企业家……我算什么?我只是个小科员……”
“所以你就写信骚扰我?”
“我不是骚扰……我就是想让你注意到我……”赵明远哽咽着,“我以为你收到信,会害怕,会需要人保护……然后我就可以站出来……”
杭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愤怒,恶心,还有一丝悲哀。
这个人,真的以为这是“喜欢”。
真的以为跟踪和骚扰是“表达感情”。
真的以为把一个人逼到崩溃,就能成为她的“英雄”。
“赵明远,你知道你做的事,是什么性质吗?”
赵明远低下头。
“我知道……是犯罪……”
“不只是犯罪。”杭慧说,“是病。你有病,得治。”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她。
“杭主任,您……您能原谅我吗?”
杭慧看了他很久。
“不能。”
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赵明远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出派出所,阳光刺眼。
杭慧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月了。
那些信,那些短信,那些深夜的跟踪,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那些“你逃不掉”的威胁。
三个月的不安,三个月的恐惧,三个月的夜不能寐。
现在,终于结束了。
小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杭慧忽然开口。
“小陈,你说,这算什么事?”
小陈想了想。
“主任,这种人,我见过。”
“在哪儿?”
“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战友,喜欢一个姑娘,不敢表白,就去跟踪人家。每天跟着她上下班,在她家门口等着。后来被姑娘发现了,报警了。他哭着说自己是喜欢她。但喜欢,不是这么喜欢的。”
杭慧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他被处分了,提前退伍。那个姑娘搬家了,换了工作,再也没有见过他。”
杭慧没说话。
小陈继续说。
“主任,您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
杭慧点点头。
“走吧。”
上车后,杭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赵明远的眼泪,他的辩解,他的“喜欢”。
那些信,那些话,那些让她恶心到想吐的描述。
都来自于这个她几乎没注意过的年轻人。
这就是“追求者”吗?
用恐惧表达感情,用威胁表达爱意,用别人的痛苦证明自己的存在。
多么扭曲,多么可悲。
手机响了。
是陈志刚。
“杭主任,听说人抓到了?”
“抓到了。”
“是赵明远?”
“您也知道了?”
“周所长给我打了电话。”陈志刚说,“杭主任,你还好吗?”
杭慧沉默了几秒。
“陈书记,他说他喜欢我。”
陈志刚也沉默了。
“他说他写那些信,跟踪我,是想让我注意到他。想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站出来,当我的英雄。”
“疯子。”陈志刚说。
“不是疯子。”杭慧说,“是有病。病得不轻。”
“杭主任,你打算怎么办?”
“依法处理。”杭慧说,“该拘留拘留,该起诉起诉。我不会因为他‘喜欢’我,就放过他。”
陈志刚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支持你。”
挂了电话,杭慧看着窗外。
车子驶过开发区的街道,路边的厂房一栋接一栋。
她想起赵明远的那句话。
“您能原谅我吗?”
不能。
她不能原谅。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能。
如果她原谅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跟踪可以原谅,骚扰可以原谅,威胁可以原谅,只要你说“我喜欢你”。
不能开这个头。
绝对不能。
下午四点,消息传遍了整个开发区。
“听说了吗?写匿名信的人抓到了!”
“谁啊?”
“规划局的赵明远!”
“赵明远?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
“对,就是他。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说是喜欢杭主任,想让杭主任注意到他。”
“这也太变态了吧?喜欢就去追啊,写那种信算什么?”
“就是就是。”
刘萍进来汇报这些议论时,脸色很复杂。
“主任,现在都在传。有人说赵明远是变态,也有人说他可怜。还有人……”
“还有人说什么?”
“还有人说,您平时太严肃了,太不合群了,所以才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接近您。”
杭慧笑了。
“又是我不好?”
刘萍不敢说话。
“刘主任,你觉得呢?”
刘萍想了想。
“主任,我觉得您没错。错的是他。喜欢一个人,可以大大方方地追。用这种方式,就是犯罪。”
杭慧点点头。
“对。”
晚上七点,杭慧回到招待所。
小陈把她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