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声音落下,满殿皆惊。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缓缓扫过殿内众臣,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大臣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给朕将倭国大使喊来。”
内侍高亢的传唤声立刻在殿外响起:“宣,倭国大使觐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倭国大使小野妹子步履匆匆地步入殿内。
他显然已听闻风声,一进殿便伏地行大礼,姿态极为恭顺。
“小野妹子,”李世民的声音从御座上载来,冷若冰霜,“你倭国好大的胆子。”
小野妹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外臣愚钝,不知陛下何意。”
“不知?”李世民将那份急报掷于阶前,“那你告诉朕,为何你倭国人,会出现在绛州地界,截杀朕的钦差!”
小野妹子捡起急报,只扫了几眼,便面色惨白如纸,连连叩首:“陛下明鉴!我倭国对天朝忠心耿耿,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这必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李世民目光如炬,“你的意思是,朕的将士连倭寇都认不出来?”
“外臣不敢!”小野妹子几乎将头贴在地上,“只是...近年来确有我国浪人与海盗勾结,东渡大海,潜入大唐境内,此次行凶者,定是这些败类。外臣绝不知情!”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惊惧:“外臣愿即刻修书回国,奏明我王,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陛下一个交代!”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片刻,方才缓缓道:“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一月之内,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中的寒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外臣...领旨!”小野妹子再次深深叩首,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大殿。
待他离去后,李世民看向殿中众臣,目光最终落在魏征身上:“爱卿以为如何?”
魏征沉吟道:“陛下,小野妹子所言未必全是推诿,倭国近年来确有浪人为祸,但能如此精准截杀钦差,恐非寻常海盗所能为。臣以为,当双管齐下,既要倭国给个交代,也需彻查朝中是否有人暗通款曲。”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寒光更盛:“传朕旨意,命百骑司暗中调查此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告诉陈虎,给朕放手去查!无论查到谁,朕绝不容情。”
而此时的绛州。
张尚对于朝中之事毫不知情,他正在城内巡视。
得益于今日当众验粮的成果,如今城中秩序井然,人心安定。
以工代赈的百姓正在修缮房屋,见到张尚经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敬地行礼。
经过十馀日的修缮,城中断壁残垣已基本清理完毕,不少房屋也已修复完好,安排了灾民入住。
灾民们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不再是最初那般面黄肌瘦的模样。
张尚对现状很是满意,本月内整个新绛县便能恢复至灾前。
到时候,自己的压力也会少许多。
第二日很快到来。
雪橇队如约而至,载着满满的粮袋再次驶入城中。
灾民们夹道相迎。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使君青天”,顿时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应。
张尚站在县衙前,望着这热闹场面,脸上的深情却依旧严峻,没有半分松懈。
他清楚目前的欣欣向荣都是表象,粮食短缺的问题依旧存在。
接下来,就看周文方是否会上套了。
与此同时,周文方与王阳也得到消息,又是一队粮食送入城中。
粮食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些粮食又是从哪来的?
脑海中的两个问题令他迷惑不已。
第三日。
第四日。
日子一日日过去。
每日都有粮食送入城中,引来百姓的狂欢。
然而,县衙与刺史府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张尚在等。
周文方也在等。
刺史府。
周文方猛地一巴掌拍在岸上,脸色怒气不止。
“四日了!”
“已经送了四日粮食!”
“他还有粮食赈灾!”
“他到底有多少存粮?!”
按照他的估算,张尚带来的粮食应当已经见底了,可如今却依然在赈灾,没有丝毫缺粮的迹象。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阳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提醒道:“刺史,那个姓赵的粮商,会不会是真的?”
周文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是啊,那个赵掌柜——
若他真是外地粮商,手中握有大量存粮,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可能!”周文方随即又否定道,“这冰天雪地,他怎么能运来这么多粮食?就算有,又怎会甘心以市价一倍的价格卖给张尚?”
王阳低声道:“可若是...那张尚私底下许了他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处呢?”
这话如同惊雷般在周文方耳边炸响。
他忽然想起,张尚乃是户部右侍郎,年轻有为,深得圣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物,莫说以一倍市价卖粮食给张尚了,即便白送,也有大把粮商心甘情愿。
这一刻,周文方终于开始慌了。
若真让张尚找到了稳定的粮源,他收来的粮食将会彻底砸在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衙役小跑进来汇报道:“禀刺史,城中的几大粮商在门外求见刺史。”
“刺史,恐怕是城中的粮商坐不住了。”王阳赶忙提醒。
周文方脸色一沉,心中也知晓这些粮商是来逼宫了。
这几日张尚的粮食不断运进城内,最着急的并非是他周文方与张尚,而是城中的众多粮商。
他们可是因为雪灾的到来,早已囤积了一大批粮食,若是此次雪灾卖不出去,到了来年,便是陈粮,价格会大打折扣。
毕竟这两年在陛下的治理下,大堂欣欣向荣,百姓连年丰收。
陈粮的价格,自然比不得新粮。
周文方整理了一下衣冠,挥了挥手:“带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七八个粮商鱼贯而入,个个面带焦虑。
为首的周福一进门就给周文方使了个眼色。
周文方会意,知道周福这是要在众人面前做戏。他当即板起脸来,沉声道:“慌什么!成何体统!”
周福立刻配合地苦着脸道:“刺史,不是我等沉不住气,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住了啊!那张尚天天运粮进城,我们的粮食几乎卖不动,再这般下去,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周福说完,其馀粮商纷纷附和:“这都第四天了,谁也不知张尚还要运多少日的粮食,小的们等不起。”
“再这样下去,别说赚钱,本钱都要赔光。”
“小的借了一百贯买粮食,每日的利息都是天文数字,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还望刺史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