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商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书房吵得如同集市。
周文方被他们吵得头疼,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强压着火气,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既然诸位如此心急,本官倒有一计,可试探那张尚虚实。”
众粮商顿时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着他。
周文方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们可派人去与张尚接触,就说愿以市价两倍的价格售粮。”
周福一愣:“两倍?这——这张尚能答应吗?”
“他若答应,便证明他急需粮食,之前的运粮不过是虚张声势,你们便借口推掉。”周文方冷笑道。
“若是张尚拒绝呢?”一名粮商问道。
“你们再改口,说愿以市价一倍出售。他若这时接受,也能说明他在硬撑,所谓的运粮车队,恐怕是假的!”
王阳在一旁补充道:“反之,他若连一倍的价格都不愿接受,那就说明——他真有稳定的粮源。”
粮商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此计甚妙。既能试探张尚底细,又不会让他们真的亏本毕竟即便是一倍市价,他们也能大赚一笔。
“妙啊!”周福抚掌笑道,“还是刺史高明!我等这就去办!”
当日下午。
薛礼来到张尚值房,脸上带着焦急之色:“天使,粮商只剩一日了,其馀四县的粮食也相差无几,若是周文方再不上钩,我们恐怕...”
张尚抬手止住他的话:“薛礼,为将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薛礼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抱拳道:“属下受教。”
张尚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沉住气。”
“莫要以为周文方就好受,他的粮食几乎卖不出去,那些粮商可都指望着靠这场雪灾大赚一笔。如今粮食砸在手里,他们比我们着急得多。”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衙役禀报:“天使,王县令求见。”
——
张尚与薛礼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
“看。”张尚微微一笑,“先坐不住的人来了。”
张尚端坐案后,朗声道:“请王县令进来。”
王阳快步走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一进门便躬身行礼:“下官参见天使。”
“王县令不必多礼。”张尚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王县令到来,所为何事?”
王阳搓着手,陪着小心道:“天使,下官是为城中粮商而来。前几日天使找他们购粮,因价格原因并未谈妥,今日他们托下官来问问...不知天使还需不需要购粮?”
顿了顿,王阳谄媚的说道:“若是天使需要,他们可降低一倍的降价,以市价双倍出售。”
张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哦?他们前几日不是还说粮价要翻三倍吗?怎么今日突然改了主意?”
王阳急忙道:“天使明鉴,前几日是他们糊涂,这几日经过反省,深刻理解了天使的难处,如今他们愿以市价双倍的价格售粮,只求能为赈灾尽一份力。”
一旁的薛礼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果然如天使所说,对方先沉不住气了,市价两倍的价格,似乎勉强可以接受。
然而,出乎薛礼预料的是,天使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表层的沫子。
张尚清楚,这是周文方的试探。
若他答应,便暴露了缺粮的实情,对方绝不会以这个价格出售给他。
“替本官多谢诸位粮商的好意,”张尚放下茶盏,语气淡然,“不过赈灾粮食尚且充足,就不劳他们费心了。”
王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上前一步,道:“天使,若是觉得价格仍高,他们...他们愿再降,以市价一倍出售,只求能为赈灾略尽绵力!”
他紧紧盯着张尚,心跳如擂鼓。
这是最后的试探了,若张尚连这个价格都拒绝..
薛礼也认为天使会答应下来。
毕竟这个价格,在只剩一日粮食的时候,是无比良心的价格了。
哪只张尚的反应再度出乎薛礼的预料,也出乎王阳的预料。
只见张尚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王县令,本官说过了,赈灾粮草充足。”
薛礼一呆,脑海中满是疑惑,却忍住没有开口。
王阳同样呆住了。
对方居然连一倍的价格都不愿意出。
岂不是说,那些运进城中的粮食都是真的?
他们的粮食,要砸在手里了!
“薛礼,送客。”
薛礼立即上前,对呆若木鸡的王阳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县令,请吧。
王阳失魂落魄地走出值房,连告辞的礼节都忘了。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他们的粮食,真的要砸在手里了!
待王阳离去后,薛礼折返回值房,忍不住问道:“天使,方才市价一倍的价格已经相当公道,为何...”
张尚微微一笑:“若是答应,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周文方此人诡计多端,我们表现的越是从容,周文方越无法猜透我们的底细。”
他看向门外:“等着吧,不出明日,他们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候,我们会以市价买到足够的粮食。”
薛礼恍然大悟,由衷佩服道:“天使深谋远虑,属下不及。”
而王阳失魂落魄地回到刺史府,将张尚的反应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周文方。
“他连一倍的价格都干脆了断的拒绝了?”周文方听完,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
张尚真的找到了稳定的粮源。
“该死!”
他一拳重重的砸在案上。
王阳战战兢兢地问道:“刺史,现在该如何是好?我们的粮食——”
周文方一下垮在了凭几上,沉默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传话给各家粮商...即日起,以市价八成...不,五成的价格,正常开仓售粮吧。”
王阳闻言大惊:“刺史,五成?这...这可是成本价卖啊,咱们辛苦收粮,岂不是功亏一篑?”
“那还能怎样?”周文方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等着粮食烂在仓库里吗?张尚——
的粮食源源不断,我们再囤下去,只会血本无归!现在出手,至少...至少还能收回本钱。”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吧...让他们尽快处理,别让张尚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