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娘的动作很快。
她先是从匪徒尸体上翻找出一个个小药瓶和油纸包,把所有的金疮药都集中起来。
然后,她叫来秀儿和另外几个被救出来的少女。
“你们几个,怕血吗?”苏晚娘问。
秀儿摇了摇头,她身后那几个少女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也跟着一起摇头。
她们的命都是陈策和周魁救回来的,现在能为队伍做点事,她们求之不得。
“那好。”苏晚娘把药递给她们,“你们去帮着给受伤的兄弟们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都轻点,仔细点。”
“是,夫人!”秀儿脆生生地应道。
这一声“夫人”,叫得苏晚娘脸上一热,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苏晚娘又指挥几个平日里还算勤快的婆娘,架起几口从匪徒那里缴获的大铁锅,开始烧水煮粥。
她没有用周魁之前分的那些杂粮,而是让陈策从板车上“拿”出了一些掺了白米的粮食。
虽然不多,但混在杂粮里,煮出来的粥明显要香得多,也稠得多。
她还让陈策“变”出了一些肉干,亲手撕成细条,扔进锅里。
浓郁的肉香很快就飘满了整个村口。
那些没受伤的流民闻著味儿,一个个馋得口水直流,眼睛都快绿了。
但没人敢上前讨要。
因为苏晚娘说了,这几锅粥,是专门给伤员和今天参战的弟兄们熬的。
其他人,只能喝杂粮糊糊。
陈策抱着小满,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苏晚娘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一切。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也更聪明。
她没有因为突然掌握了权力而慌乱,反而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她把最重要、最能收买人心的活。
上药和分粥,交给了秀儿那些被救的少女和几个老实的婆娘。
这样一来,不仅让那些少女有了归属感,也让队伍里的其他人看到了,只要肯干活,就能得到重用。
周魁也看在眼里,心里对苏晚娘更是高看了一眼。
他走到陈策身边,压低声音道:“陈兄弟,弟妹真是个能干人。这队伍里的杂事,交给她,比我这个大老粗管得好。”
陈策笑了笑,没说话。
小满在他怀里,看着娘亲忙碌的背影,小声说:“爹爹,娘好厉害。”
“是啊,你娘一直都很厉害。”陈策捏了捏她的小脸。
粥很快就熬好了。
苏晚娘亲自拿着碗,第一碗,盛得满满的,有肉有干货,端到了一个断了胳膊的青壮面前。
那汉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苏晚娘按住他,“你伤得重,我喂你。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才送到那汉子嘴边。
那汉子一个七尺高的壮汉,当场就红了眼圈,声音哽咽:“嫂子我”
“什么都别说,喝粥。”苏晚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她一碗一碗地喂过去,每一个重伤员都没有落下。
那些轻伤的,也都分到了一大碗稠粥。
周魁和那二十几个参战的汉子,分到的粥里,肉干更是多得冒尖。
他们端著碗,喝着这辈子都没喝过的肉粥,心里热乎乎的。
看向陈策和苏晚娘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敬畏,变成了死心塌地的信服。
一碗粥,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吃饱喝足,队伍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陈策把小满交给苏晚娘,然后走到了那堆战利品前。
“周魁。”
“在!”周魁立刻应声。
“马,你挑几匹最好的,组建一支巡逻队,以后负责探路和警戒。”陈策指著那三十多匹战马,“剩下的,用来拉车,驮运物资。”
“是!”
“兵器,今天参战的兄弟,一人一把朴刀,一张弓,二十支箭。”
“剩下的,全部入库,由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
“明白!”
“银子和铜钱,也全部收缴,以后队伍里的开销,从这里出。”
陈策一条条地安排下去,周魁一句废话都没有,全部点头应下。
最后,陈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普通的流民身上。
他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不敢说话。
陈策淡淡道:“今天这一仗,虽然你们没出力,但你们也是队伍的一份子。”
“从今天起男人,负责修缮住屋、加固围墙、巡逻放哨。女人,负责做饭、洗衣、照顾伤员。”
“只要肯干活,就饿不着你们。每天两顿杂粮糊糊,管饱。”“但要是谁敢偷奸耍滑,或者再敢动什么歪心思”
陈策的眼神一冷。
“下场,就跟地上那些尸体一样。”
流民们心里一凛,纷纷点头称是。
有活干,有饭吃,还安全。
这样的日子,在逃荒路上,简直就是天堂。
谁要是不惜福,那就是傻子。
一场血战之后,一个新的、等级分明、规矩森严的团体,在黑水村初步创建了起来。
陈策没有自封为王,但他已经是所有人心中默认的领袖。
而苏晚娘,也用她的行动,坐实了“内当家”的身份。
她开始学着管理物资,安抚人心,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板起脸来训斥那些偷懒的婆娘。
她的变化,陈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朵在荒年里饱受摧残的花,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绽放出属于她的光彩。
傍晚。
苏晚娘把最后一点杂物收拾好,走到陈策身边。
“都安排好了。”她轻声说。
陈策点了点头,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温暖。
“辛苦了。”
苏晚娘脸一红,想把手抽回来,但陈策握得很紧。
“不辛苦。”她低下头,小声说,“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以后慢慢就习惯了。”陈策看着她,“这个家,以后还得你来管。”
苏晚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着陈策,月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陈策”,仿佛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她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抽回自己的手。
“我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