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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们没有爹爹和娘了吗?

    填坑的工程,比想象中要浩大。

    整个上午,黑水村所有能动的男人,都被周魁赶到了后山。

    他们用从村里找来的破锄头、烂铁锹,甚至是用手,一捧一捧地将泥土和石块填进那个大坑。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泥土糊满了他们的脸。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陈策那番关于瘟疫的话,像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个人头上。

    他们不是在埋葬死人,他们是在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苏晚娘带着秀儿她们,给干活的男人们送来了水和杂粮饼子。

    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和那个站在坑边,默默监督的男人背影,苏晚娘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越来越看不懂陈策了。

    他可以狠下心来,像杀神一样收割人命,也可以冷静地布下陷阱,运筹帷幄。

    现在,他又为了防止一场可能发生的瘟疫,逼着所有人干这种又苦又累的活。

    他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冷酷无情,但最终的目的,却又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小满也跟在苏晚娘身边。

    她的小手里,攥著一个用布包好的馒头。

    这是她偷偷省下来的,想拿给爹爹吃。

    她走到坑边,看着坑里那些层层叠叠的白骨和尸体,小脸有些发白。

    她拉了拉陈策的衣角,仰起小脸,小声问:“爹爹,他们是不是很疼?”

    陈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

    他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很柔。

    “他们现在不疼了。”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们没有爹爹和娘了吗?”

    陈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看着坑里那些不知名的尸骨。

    他们曾经也是别人的孩子,别人的爹娘,别人的丈夫或妻子。

    他们也曾有过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

    但在这该死的荒年里,他们最终都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陈策沉默了很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有。”

    “他们只是回家了。”

    小满眨了眨大眼睛,她不太明白“回家”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那应该是一个不那么悲伤的词。

    她把手里那个馒头,小心翼翼地递到陈策嘴边。

    “爹爹吃,吃了才有力气,送他们回家。

    陈策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馒头很软,带着麦子的香甜,和他怀里女儿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觉得,这是他两辈子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一直忙到太阳快落山,那个巨大的万人坑,才终于被彻底填平。

    人们在上面堆起了一个高高的土堆,周魁还找人砍了一块木板,在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义冢”

    虽然简陋,但至少,这些人入土为安了。

    干完活的男人们,一个个累得躺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但他们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个悬在头顶的瘟疫威胁,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晚饭,苏晚娘特意多加了粮食。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稠粥。

    人们围着篝火,大口大口地喝着粥,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

    他们开始聊天,甚至有人讲起了笑话。

    劫后余生,让他们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陈策没有和众人坐在一起。

    他独自一人,坐在村口那棵枯槐树下,手里拿着那卷从系统里签到得来的旧行军图,借着火光,仔细地研究著。

    黑水村虽然暂时安全,但不是长久之计。

    座山雕虽然跑了,但黑风山还在。

    这次他们吃了大亏,回去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两百人,而是更多。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地图上,从黑水村往南,有两条路。

    一条是官道,路平坦,好走。

    但官道也意味着,更容易遇到溃兵或是流匪,甚至是官府的盘查。

    另一条,则是需要翻山越岭的小路,崎岖难行,但相对隐蔽。

    陈策的手指,在两条路线上来回移动,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周魁端著一个大碗走了过来。

    碗里是满满的肉粥,上面还卧著一个完整的鸡腿。

    这是昨天从匪徒地窖里翻出来的风干鸡,苏晚娘特意炖了,给陈策留的。

    “陈兄弟,吃点东西吧。”周魁把碗递过去,“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陈策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吃。

    他指着地图上的两条路,问道:“周魁,你以前当过镖师,走南闯北,见识比我们多。依你看,这两条路,咱们走哪条更稳妥?”

    周魁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指著那条崎岖的山路。

    “走这条。”

    “为什么?”陈策问。

    周魁扒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道。

    “官道上不太平,别看路好走,可那路上,人比鬼还多,咱们这支队伍,有老有小,还有马,太扎眼了。”

    “万一遇上大股的溃兵,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官爷看上,想征用咱们的马和人,那比遇上土匪还麻烦。”

    “走山路虽然累点,慢点,但安全。”

    周魁的看法,和陈策不谋而合。

    陈策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喝了一口粥,问道:“队伍里的伤员,恢复得怎么样了?”

    “弟妹照顾得好,药也跟得上,都稳住了。”

    “那十一个重伤的,估计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其他的,再养个三五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三五天”陈策眉头微皱。

    时间太紧了。

    他们没有三五天的时间可以浪费。

    “明天,让苏晚娘多准备一些干粮和清水。”陈策沉声道。

    周魁愣了一下:“陈兄弟,你的意思是”

    “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陈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重伤的,用马车拉着,能走的,全都给老子走。”

    “黑水村,不能再待了。”